我下意識地出手機,解鎖。
螢幕亮起,和蕭尋的聊天介面還停留在昨天下午我發出的訊息:「老公,結婚六週年一定要回來哦,我準備了驚喜,還做了你吃的。」
往上,麻麻的綠氣泡。
幾乎全是我單方面的詢問、分、等待。
對比之下,他的回覆就簡短敷衍。
我按熄了螢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算了。
何必再為不屬于我的人耗費半點心神。
吃完飯,我和好友踏上了前往漠河的綠皮火車。
整整 17 小時,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是無垠的、流的雪原。
單調的鐵軌聲與不斷後退的雪景。
我繃的神經漸漸放鬆,開始昏昏睡。
列車到站時,已是後半夜。
下了車,凜冽的空氣凍得人直哆嗦。
大地被積雪嚴嚴實實地覆蓋著。
我們拖著行李,住進一家早已聯絡好的旅館。
一覺睡到下午。
我和好友出發去北極村。
我穿著最厚的羽絨服,裹著圍巾帽子。
整個人像一隻笨重的熊,卻依然抵擋不住那滲骨髓的寒意。
冷空氣吸進肺裡,帶著陣陣刺痛。
膝蓋著暖寶寶,但走路時還是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同行的是火車上認識的一對年輕。
孩活潑笑,男孩沉穩,一路上話就沒停過。
「聽說對著極許願特別靈!」孩挽著男友的手臂,眼睛裡閃著。
「嗯,」男孩低頭看著,溫回覆,「要是能看到極……我們一定會幸福一輩子的。」
他們依偎在一起,呵出的白氣在空中織。
臉上滿是憧憬和甜。
那笑容純粹而耀眼,在這片冰天雪地裡,像兩簇溫暖的小火苗。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有嫉妒,沒有苦。
只有一種淡淡的、由衷的開心。
真好。
這世上,就該有人是這般幸福著的。
而我,為自己而來。
有朋友。
有老己。
這,也好的。
6.
我們到了北極村的觀測點,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積雪。
天早已黑,這片雪地裡卻人影憧憧。
他們大多和我們一樣,帶著相機,抱著一種必出片的決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接近凌晨,期盼中的幕並未出現。
只等來了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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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打得人臉頰生疼,視野也愈發模糊。
不人抵擋不住,開始罵罵咧咧地收拾裝置,轉離開。
人群漸漸稀疏。
我和好友都沒,靠在一起,固執地迎著風雪,仰頭著墨黑的天幕。
心底仍期待著奇蹟。
一起來的那對,在漫天肆的暴雪中擁抱在一起。
我餘瞥見,心頭一。
幾乎是本能地舉起相機,調整引數。
隔著飛舞的雪幕,對準了他們。
「咔嚓。」
快門輕響,定格下這風雪中相互依偎的瞬間。
他們察覺到了我的鏡頭,凍得通紅的臉上出燦爛的笑容,甚至配合地朝我比了個俏皮的「耶」。
就在他們笑容最盛、手指比劃的剎那——
天穹之上,墨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
一道,兩道……
火焰燃燒般的紅極就這樣在漆黑的夜幕上呈現!
它們不像我曾在網上所看的綠極那般清冷幽幻。
而是熾烈、濃郁、充滿生命力的紅。
像凰揮羽翼,彰顯自己涅槃重生後的絢麗。
「是紅的!是紅的極!」
那對忘地歡呼起來,雀躍著,在雪地裡蹦跳。
男孩激地手進口袋,掏出一個絨小盒,單膝跪在了雪地上。
他想要開啟盒子,拿出裡面的鑽戒。
可手指早已凍僵,又戴著厚厚的連指手套,笨拙地扯了好幾下,都沒能順利下手套。
兩個人看著對方笨手笨腳,對視一眼,突然發出一陣大笑。
那笑聲穿風雪,充滿了純粹的快樂和意。
我忍不住跟著笑起來,眼眶卻微微發熱。
仰眼前奪目的極。
得令人窒息。
那紅帶在天幕上變幻,如瀑布傾瀉。
我快速調整相機,記錄下幾張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然後,我便放下了相機。
剩下的時間,我選擇只用眼。
真啊。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和蕭尋還在出租屋裡吃泡麵時,曾指著雜誌上的極照片說,等將來有錢了,一定要一起去看。
那時覺得,這是一個需要兩個人共同完的夢想。
如今,我站在這裡,看到了比雜誌上更壯麗的紅極。
心裡有個聲音,輕輕地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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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己啊,喜歡嗎?」
「你肯定很喜歡這樣的景吧。」
「我們以後……再多看一些,好不好?」
極並未持續太久。
大約十分鐘後,那絢爛的紅便開始減弱、消散。
彷彿一場短暫而輝煌的夢。
好友湊過來看我相機裡的照片,忍不住「哇」了一聲。
「戚盼啊,你果然是我見過最會抓瞬間、最懂構圖的攝影師!」
眼裡閃著,「你這才能,不多去拍拍祖國的大好河山,簡直太可惜了!」
我看著相機裡定格的紅極,笑了笑,聲音平靜而堅定:
「不可惜。」
「以後……我會經常拍的。」
「以後哪裡有景,記得我。」
好友怔住了。
良久,重重拍了拍我的肩,眼眶發紅:
「那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