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再問幾個人名,突然出一句:「暗衛十七?」
我只是頓了頓。
公主立刻察覺到了,坐直子,嚴肅道:「暗衛營出來的人,只講利益,不重。你挑一個世家公子,我會給你指婚,但十七不行。」
我有些失落。
但還是搖頭:「不必了,公主,奴婢不是非要嫁人。」
而且反駁:「十七只是出不好,未必不懂人。」
公主言又止。
第二日,還是來十七。
問他對我什麼看法。
他回:「皎月是誰?」
我呆立門外,多有些難堪。
可我不信,暗衛十七,竟然不會人。
4
我果然沒錯。
他會人。
接下來的三年,他的意,在只有我們三人在的場合無可藏。
公主的人太多了,所以習以為常,渾然未覺。
我痛在心口,卻也覺得理所應當。
——出微賤,能有一口熱食養活命,我便該知足。
他的無微不至,扣。
是擋住從窗臺傾瀉而來的一縷烈、是去買繞過兩條街才能買到的冰糖葫蘆、是為了捉到螢火蟲,在野外喂上一整夜蚊子。
也是生死抉擇之間,只選擇公主,不考慮旁人。
十七懂人。
我沒說錯的。
他只是不我。
即便他腰間玉佩、荷包,髮間簪釵、玉冠,深夜例行巡查回來的熱湯,都不是暗衛的份例。
而是我省吃儉用而來。
可他從來沒有問過。
那便罷了。
「你們走吧。」
我說。
5
胡人抓住了我。
奇蹟般的,他們沒有第一時間殺我,而是將我送進宮去,送到他們的王面前。
可我並未因此減輕一點恐懼。
我還是害怕,害怕得雙發抖。
如同十七撤離之前,掉的第一個闖的胡人砍傷的他的。
我當初宮,只是為了一口飯吃,能活著。
我很怕死。
可我現在每一日,都離死那麼近。
胡人不通中原的禮儀,所以我彆扭的行禮姿勢、下意識站到人後的舉,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
他們真的把我當了公主。
只是夷平了公主府,讓我留在宮中,伺候他們的王。
能折磨大雍的公主,讓這群披頭散髮的胡人格外興。
我被按在地上學狗爬,吃他們掉在地上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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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便是一個耳。
他們的聲音在明亮奢靡的燭中恍恍惚惚,似乎是在嘲笑我貴為公主,卻如此自甘下賤,輕易便做了他們的狗。
我在心裡反駁:
我不是公主,我只是長得和公主一樣高。
公主不會如我一般卑微求生。
有人著。
的暗衛護著,江南境,的父皇母後會接納。
而我,我是被家人賣進宮的。
沒有人在等我。
沒有人我。
可能也沒有人,期待過我能活著,走出這煉獄一般的重重宮門。
可我還是想活。
所以在王扯開我襟的時候,我反抗了一下。
額角下一秒便被花瓶打出了,我頭暈眼花,收起了在空中胡揮的手。
我要自甘下賤了,我想。
可須臾間,按住我的男人轟然倒下,得我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過,我看見了。
是另一個胡人救了我。
他是王的弟弟,鐵玉真。
6
他沉默地踹開心上還著一把劍的王,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起來。
聲音是沙啞的:「胡人是來統治中原的,並不是來幹這種勾當。」
我抖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我認識鐵玉真。
他是胡人送京中的質子,這次戰爭,便是他開的城門。
可自在京城長大,與貴族子弟同讀聖賢之書,他也學會了大雍人的野心謀劃,反兄長只顧眼前歡娛的行徑。
他有野心,想做一統天下的王。
所以他決定禮待我,改革舊制,推行漢禮。
即便明知我不是公主。
他清楚自己只需要一顆棋子,只要有公主的名義即可。
我就這樣活了下來。
7
可他們已經殺了太多人了。
民間義憤四起,我只過了一年安穩日子,便聽說江南的小朝廷早在幾個月前,就被胡人前一任王派去的追兵盡數剿滅,只逃走了一位公主。
我幾乎立時就猜到,那就是我知道的公主。
幾個月間,大雍上下,無論是打著復國旗號的舊朝軍士,還是民間起義的農民隊伍,以及世家大族的部曲聯合而的強大勢力,紛紛從各地拔地而起。
鐵玉真的謙和有限,很快變得跟他哥哥別無二致。
剛開始,他為了洩憤,只是命我跪在殿外,聽各送來的戰報。
被曬暈倒後,有人用冷水把我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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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而復始。
我的恐懼逐漸磨損得只剩下軀殼,只有每次被拉出宮殿時,全象徵地抖一下。
接著,便麻木地跪著。
有時也會想起公主。
還有十七。
想著,他們流亡在外,或許也過得沒那麼好。
可我不是心疼。
而是有些恨了。
真的沒有任何可能,帶我一起逃走嗎?
即便風餐宿,吃不飽,穿不暖。
也好過如今沒有盡頭的折磨。
第一次,我生了死意。
這樣不可抑制的想法,每一日都會跳出來,跟日和大雨一起折磨著我。
我好不容易養好的子,就這樣衰敗下去。
好在鐵玉真自小的教育,讓他沒有第一時間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