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胥黃昏時分送來的婚書,周家父母已經在上面籤了字,還附了禮單,他們迫不及待要和柳劃清界限,迎娶新婦。
同婚書一起送來的,還有周胥親筆給我寫的書,纏綿悱惻,行文中深惡痛絕柳,發誓會同死生不見。
周胥急于娶我,言辭激烈,柳看了沒幾行,就忍不住癱倒在地。
「不可能,你騙我!他明明說會救我出去,以正妻之禮娶我!」
猶不願信。
我突然問:
「你知曉那份篡改了名字的考卷,都寫了什麼嗎?」
我隨口念了幾句給柳聽,的臉一寸寸青白——
再不經事的人,也知道那幾句牝司晨的話,是在影宜公主攝政。
宜公主殺伐果斷,如何能容得了此事。
柳眼神些許茫然:
「周胥說,只是文章寫得不好,得罪了縣丞老爺,關一陣子就沒事了……他說只要我咬死策論是我的,他就能保我平安。」
但如今聽了策論的容,便該知道,周胥本保不住。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春闈作弊是死罪,妄議宜公主亦是死罪,招供出主犯周胥,也許還有從輕發判的機會。
我離開之前,柳突然出聲。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笑了笑。
「因為我從來,就不想嫁給周胥啊。」
10
茶館人聲鼎沸,幾位學子圍在我側,探討黃河之水。
周胥不聲地到了我旁,將我和旁人隔開——
「叨擾了,折草定親了。」
幾位面面相覷,年級最小的那位公子不服氣,上下打量他:
「你便是折草的未婚夫?定親就不能——」
小公子被旁邊人急急拉開,讓他莫要說了。
他們禮貌ü地同我告辭。
人定親,就沒了自己的姓名,日後要為周家的所屬,任由丈夫擁有我、控制我、束縛我。
他休想。
「諸君且慢——」
我驟然甩開周胥,大聲道。
「前幾日當街,周胥已當場退婚,我二人如今毫無瓜葛。」
周胥皺眉扯我袖。
「更何況,周胥是春闈作弊,欺世盜名的小人,我姜折草,絕不與此等卑賤之人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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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譁然。
周胥慌忙來捂我的:「姜折草,你瘋了不是!胡言語,胡言語!」
我朗聲一笑。
「是否胡言語,府自見分曉。」
縣衙府,欽差在上。
未曾想,竟然是一位欽差,束高額髮,著長袍簡裝,英姿發。
周胥還在狡辯是我失心瘋——
堂上押進來一位指認他的證人。
「柳?你背叛我!」周胥先是不可置信,而後鷙地攥了拳。
柳淒涼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代了周胥主謀,將我的策論篡改人名字,瞞天過海,欺騙朝廷的罪狀。
甚至連他打算娶我進門,購買藥,以迫使我懷孕再小產的方式,讓我不得追究的毒法子,也如數招供。
令周胥罪上加罪。
遙遙地看我一眼,又低下了頭。
姜折草,你還我清醒,那我也送你一份禮。
柳供認了周胥篡改名字的匠人,匠人供認不諱,鐵證如山,欽差一道批令,就要治周胥舞弊的罪過。
眼見自己的罪行已經沒有轉圜之地,周胥狠地瞥了我一眼,掙道:
「大人!——」
「姜折草的策論妄論朝綱,非議聖人,此罪不治,如何堵悠悠眾口?」
他既躲不過,那便一起死吧!
11
那篇策論被完整地放在欽差案頭,引經據典,將子干政斥責諸多,直指宜長公主狼子野心。
我安靜地跪在堂下,重生歸來距離科舉不過兩日,我來不及思慮更周全的辦法,只得將計就計,用玉石俱焚的法子,來引周胥和柳局。
雖然也做了退路,可那策論到底字字句句都是我寫的,難保上位者不會雷霆大怒。
可是縱使同歸于盡,我也不能放過周胥!
欽差將策論細細看過,卻沒有怒,笑了一聲。
「倒是好文采。」
我低了頭顱,連大聲氣都不敢。
「浮白,你們拿去看看。罵人的文章看過那麼多,都不如這篇寫得好,典故完整,有理有據。」
周胥忍不住開口爭辯:
「如今長公主攝政,姜折草這是公然對長公主不敬啊——」
「梆!」欽差隨手砸了一錠墨下來,正正好砸在周胥臉上,霎時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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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你多?」
那欽差眉梢高高揚起,喜怒難辨。
「在子科舉中徇私舞弊之人,難道會真心敬重長公主?!」
欽差踱步下來,走到我面前,朝我出一隻手——
那手上生著老繭,一看便是在軍中行走過,絕非尋常人家閨中養的兒。
問我:
「姜折草,我記得你。中狀元的那篇策論意氣風發,毫不拘泥于男理教,為何這篇被人篡改的文章卻古板迂腐?」
「為何會有兩份答卷?」「有何?」
一句話問得我險些落淚。
重生歸來,我的所言所行皆大有變化,爹娘和家中人並非沒有發現,可是他們遮上了眼,堵住了耳朵,一心催促我出嫁。
好像無論我歷經什麼,若是不影響婚嫁,便都算不上要事。
竟不曾有一人問我,經歷何事?有何?
我從袖口中取出一份文書呈上——
「回稟欽差大人,周胥當日ū從我家中取走策論,走得匆忙,只取走了半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