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無憾當時沒有任何令人難堪的舉,他疏離有禮扶起了那阿姊,隨即倒了那弟兄的杯中酒,說他喝多了,改日再來拜訪。
從此,他再沒跟那弟兄說一句話。
兄長不想故事重演,勸我換一個,「他有本事,家裡勢力又大,用不了多久就會升,為你阿兄我的上級,我可不能得罪他呀。」
我悶悶不樂,低下頭摳手。
傷心道:「可我就喜歡他一個,長這麼大,就他一個……」
阿兄苦著臉。
不想過了半月,峰迴路轉,阿兄打完仗回來,突然說他有招了。
邊地一場大勝,郡守高興,辦了盛大的慶功宴。
從午時就開始了。
無論貴賤,百姓們都能場,或投壺,或跑馬,還有戲。
邊地習俗,這一天,未婚的孩可以向自己喜歡的軍中兒郎表明心意——各執一去掉箭頭的箭矢,隔十二步,向兒郎位置前的酒杯。
若中了,兒郎就得喝完另一盞杯中酒,同孩共遊晚上的燈會。
我拿著箭,鼓起勇氣,第一次瞄準我喜歡的男子。
很多孩都朝那裡箭。
只有我中了。
盧無憾神微微詫異,輕輕一笑,遠遠地對我舉杯,一飲而盡。
喝酒的人是他,醉糊塗的卻是我。
那晚燈會,他帶著我,贏了所有的彩頭——為了給我爭最漂亮的那盞燈,他和十幾個威武的北地漢子比逐角力。
最後落得一灰,滿頭汗,疲力盡,說:「打仗也沒有這麼累的。」
雖這樣說,他一對烏眸卻笑得亮晶晶,從背後出手,遞給我那一盞華彩無二的明燈。
我拿住了那燈,錯誤地以為,也拿住了這個人。
4
「然後呢?」
鶯兒追問。
「然後……我就自食苦果了。」
我故意做鬼臉,兩指落眼角,哭的樣子。
「原來郎君本不喜歡我,只因阿兄此前在戰場上為他驚險擋開了一箭,為了還人,他才對我好。」
鶯兒不信,小孩子總是喜歡滿的故事。
追問底,糾纏不休,「那送了燈就還了呀,為何還要贈明珠呢?」
這小娃娃,可真會人心裡最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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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嘆氣,小心收好那泥偶和明珠,解釋道:
「他只送了我一個泥偶,還是我生辰時自己磨泡求來的。」
至于這明珠……
我仔細回憶。
那一段日子,我總是等著盧無憾來求娶我,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那些守在我家裡說親的婆都無可奈何了。
們跟我嫂嫂說:「你家這小祖宗再磋磨下去,別人家好兒郎的頭髮都要白了!」
長嫂如母,很是擔憂我。
勸我:「鱗兒,要不你先看看別家的郎君,小盧將軍日日徵戰,怕是沒把心思放在家上。」
我不信。
那日,正值年關,邊地落著鵝大雪,我跑出去,一腳深一腳淺,到盧家敲門。
我沒想別的,只想問個清楚。
盧無憾正好要出門,衫鮮,腰帶簇新,比任何時候都好看。他邊的人大包小包,帶了很多禮。
我被那些艷麗的禮盒擋住,他險些沒看到我。
「盧即安,你去哪兒!」
聞聲,他飛揚的長眉驚訝挑過來。他不明白我為何要來,也不明白我為何怒氣沖沖。
聽到我又問他到底什麼時候來娶我時,他照例敷衍一笑,哄孩子似的。
說:「等會兒哥哥有正事,不跟你胡鬧。」
他看見我快哭了,才正經起來,手忙腳從上掏出兩個泥偶。他糾結看了看,似乎也忘了那一個比較重要,便隨便給了一個。
「今日你生辰是吧,十七歲啦,不作興哭鼻子了。」
他低眉順眼,依舊是那副風流倜儻的好模樣,彷彿對任何一個哭泣的孩都能低頭折腰,「你看,哭得皺,快跟著娃娃學學,笑一個?」
我破涕為笑,接過泥偶,很容易便被哄好了。
然後再一次問他:「去哪兒?」
他沒回答,笑著揮揮手,讓我回家。
「這麼大的雪,凍壞了,你阿兄要找我打架的。」
我沒聽話,著泥偶看了看,忍不住好奇,跟了上去。
然後便看見了我此生最傷心的一幕。
向來行事隨意的盧即安,在漫天飛雪中,張深呼吸,等在城門口。馬車來的時候,他慌忙跑過去迎接。
差點被雪絆倒了。
那麼從容的盧即安,狼狽地爬起來,走向馬車下來的子,顧不得自己一雪,先蹲下給那子拍去了擺的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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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拿出另一個剩下的泥偶,送了出去。
子一看便笑了,說了什麼。
我沒聽清,估計盧無憾也沒聽清。
——因為他呆呆著子的笑臉,彷彿看痴了。
回憶完,我把盒子裝回箱子。
「現在想想,肯定是那天他一時心慌,裝錯了,把那個空的泥偶贈給了心上人。」
我失魂落魄,沒有發現泥偶裡的明珠,他估計也不好意思回來找我要。
如此珍貴的東西,鎖在箱子裡塵封了三年,真是可惜。
我拉起發呆的鶯兒,嘀咕:「得找個機會,讓你姑父還給他才是……」
然後我重新坐回鏡子前,讓丫鬟趕為我戴上婚冠。
吉時快到了——
前院喧鬧聲一浪比一浪高,大抵是新郎來了,阿兄他們在堵門了。
5
正門,衛刀兒在前,攔住眾人,大聲道:「不!不!新郎中不,還得來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