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簇在韓遊邊的弟兄立刻喊:
「欺負人了啊!這矇眼百步穿楊的本事,除了從之,還有誰能啊!」
「你這馬上都是一家人了,放點水吧!」
「是啊,從前在雁北,嫂嫂和妹子不在,你那些爛裳可都是從之給你補的!」
眾人鬨然大笑。
衛刀兒也不好意思了,臉,依舊不,「一碼歸一碼啊!我就這一個妹子,韓從之要娶,沒那麼容易!」
人群中穿得最扎眼的韓遊向來是個不如山的狠人,打仗時不知沖在前面破了多敵人的城門,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過苦。
如今要娶心上人了,卻有些束手無策了。
天暖和,鬧了這麼久,他額頭和手心皆出了些汗,面倒還是穩的,只是面對這樣鐵板一塊的大舅子,笑得有些無奈。
他再次拿起弓箭和矇眼布,說:「我再一次,中滿環,兄長可否滿意?」
從來在韓遊跟前沒有這麼佔過上風,衛刀兒得意不已,存心想再折磨他一下,正要搖頭說不行。
人群外一道清朗之聲傳至:「我來。」
眾人一靜。
不自覺分開路,讓這位並不曾邀請的不速之客走到韓遊旁。
衛刀兒臉一滯。
韓遊看不出神,平常喚來人:「即安。」
盧無憾扯,斂眸,拍拍他肩膀,拿過他手裡弓箭和布。
然後轉,矇住眼,背搭弓,迅疾間——
箭矢飛出,穩穩中了滿環。
一些不是雁北舊人的賓客皆高聲歡呼,掌慶賀。
此刻也管不上有些人面上的尷尬、呆愣等各種復雜表了,城門已破,大舅子這塊鐵板似乎也有些出神,大家一起沖了上去。
衛刀兒趔趄一下,回過神,著黑的軍中壯漢們,懊惱打了一下自己腦門,追了過去。
還在原地發呆的,只有之前在酒樓和盧無憾分散的那兩位友人。
一個趙息,一個方尉。
趙息張著,愣愣推了一下方尉,「即安怎麼來了,你說了?」
方尉瞪著眼,「娘的,你也在酒樓啊,老子當時張得屁都沒敢放一個。」
「那完了,從之瞞著即安娶了衛家妹子,即安過來不會找麻煩吧?」趙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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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即安不是那種人,頂多兩人有些尷尬罷了。」
方尉聳聳肩,忽然想起什麼,放鬆下來,「你忘了?從前在雁北,只有衛家妹子一頭熱,即安心裡有人了。」
聞言,趙息也恍然一下,不停點頭。
「是是,我記得。」
他諱莫如深,小心指了指天,「宮裡那位嘛。」
方尉打掉他的手,皺眉道:「別講屁話了,走走走。」
6
黃昏迎了親,拜了堂,鬧到送新郎房後,已是夤夜了。
一群武,都喝得找不著北。
其中唯有盧無憾為新郎擋酒擋得最多。從小在軍中被叔伯練得喝酒都不臉紅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到花園後面去吐了。
趴在水池邊幹嘔了兩下,他隨手用袖子了。抬頭,廊下燈籠簇亮,遍屋喜彩,紅得有些不真實,好像在夢裡似的。
從之娶的是衛家的那個孩,鱗兒,他記得的。
眼睛很大,認真盯著他的時候,像某種皮的小,很容易人心。
每次見到衛刀兒為各種孩家的小事愁來愁去時,盧無憾便想:正常,他若家裡有這麼一個孩,要星星月亮,他也願意給摘來。
後來,這孩什麼時候不再出現在眼前了呢?
盧無憾有些記不清了。
他有很多擔子在肩上。徵戰打胡人的每一步路都不容易,日夜心糧草、兵謀、數萬人的生死——他就這麼一顆心,裝滿家國仇恨,很難再分出一塊地方安放小孩的春花秋月。
所以他幹嘛要想著別人的新娘發愣呢?
盧無憾用力甩甩頭,覺得自己真是醉了。
這時,方、趙二人也暈乎乎找來。方尉喝多了,怕回家吵著自家娘子,是拖著盧無憾一起去河邊醒酒。
這二人酒品都很爛。
特別是趙息,喝醉了,什麼狗屁話都說得出來。
他大掌一下一下,沒輕沒重拍在盧無憾背上,「兄弟!我——佩服你!這麼拿得起放得下……」
盧無憾推開他,頭有些疼。
趙息順勢躺在河邊的石頭上,呆呆著漫天星,呢喃:「我若有這麼一個子,不顧生死,為了解我上的毒,孤跑到百里外找大夫。我這輩子都要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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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靜謐流淌,盧無憾遲鈍著倒影,沒聽明白。
方尉湊過來,反駁:「唔……不對,不是孤一人,還背著即安呢!」
春夜的風忽地刮猛了,河水嘩啦啦加速,把盧無憾茫然的影子沖了。
他跟著風,倏然回頭。
友人的醉語像遲來的鐘椎,敲得他腦中一沉。
「後頭胡人的細帶著野狗追著,腳下那麼厚的雪,又是晚上,近百里的路啊,膽子真夠大……」
「衛兄找到後,老天,連我都嚇出了一冷汗……」
盧無憾用力閉了閉眼,希自己是醉昏頭了,不然怎麼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但可怕的是,他現在清醒得要命。
他睜開眼,手心發冷,爬過去扯住兩個醉鬼的襟,「說清楚!當初不是你們救的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