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嗬——
像被人攥住呼吸,我猛地抓被褥,睜開眼。
側無人。新婚過了幾日,床帳還泛著艷麗的霞,過去,可見屏風前男子健壯頎長的背影。
醒過神,我鬆了口氣。
聞聲,屏風前的人轉過頭,敞著還沒係好的裡,傾掀紗簾,修眉俊眼,湊到我面前。
「做噩夢了?」
常年在軍營的人,這應該是他最輕的嗓音。
韓遊我的臉,一垂眸便能看見他膛上新鮮的紅痕,細細的一道一道,抓得胡。
臉一紅,我搖頭,躲著他目,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瞇著眼朝窗外辨認天。
濛濛的,看不清。
芭蕉葉上砸得噠噠噠,有聲響。
也是沒睡醒,夢裡現實摻和著,有些糊塗了,喃喃問:「下雪了?」
韓遊大掌溫我脊背,順著,一下,又一下,啞聲道:「是雨。」
「哦……」我掩眸,清醒一些後,疑,「今日休沐,起這麼早去哪兒?」
韓遊放開我,給我蓋上被子。
他沒避諱,說了實。
「即安昨晚遞信約我往西郊大營去一趟。大概是西北進了一批良馬到京,為著驍騎練兵之用,卻被宮裡那些太監盯上了。」
「昨兒太晚,城門都關了,我就沒去。想著今日早點過去,免得他跟我急。」
一時從韓遊口中聽到那人的名字,我微微出神。
床邊,韓遊已迅速穿戴整齊,走前想了想,往腰上一摘,折再次掀開簾子。
我正沒了睡意,睜著眼睛床頂,被他作弄得一愣,垂眸看著他塞過來的佩劍。
「嗯?」我不明著他。
韓遊微微笑,眼底猶如春冰融化,眉眼緩緩舒展。
「我不在,劍陪著你,就不怕做噩夢了,睡吧。」
輕輕的,有些生疏地哄人。
他是個不常笑的人,以前在邊地,他為阿兄的長,嚴肅得嚇人,我和阿兄都怕他。
嫁給他,我以為日子一定很刻板了。
不想他卻總是縱著我。
堅的劍鞘在一旁,屬于他的氣息,我環臂抱住,仰頭朝他一笑。
韓遊該走了,再磨蹭誤了軍事,他兄弟真的會發脾氣。
可他著我的笑,腳步一頓,彎下腰來。
開始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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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門外親隨叩門,尷尬道:「主子……盧大將軍等冒火了,問您是不是死了?」
我趕用力推開韓遊,排被褥,只一雙被親得的眼睛,催他快走。
韓遊要走時,我忽然想起什麼,住他。
「你去見他,幫我還樣東西。」
手指著妝奩旁的匣子。
韓遊沒有問是什麼,拿著匣子,說:「好。」
雨落著,天尚早。
韓遊走了。
我抱著他的劍,眼皮沉重,繼續睡了。
然而那夢也在繼續做著……
8
那是三年前的冬,正值年關。
那一日,我並不高興,甚至可以用心碎來形容。
我喜歡的男子,為別的子屈膝彎腰,拂去擺雪。
他:「阿姊。」
但我知道,盧家沒有孩,這位阿姊應是他在京城時的舊。阿兄跟我說過,京城有個武家,和盧家人關係極好。
起初我沒在意,因為阿兄說那武家子比盧無憾大五歲,嫁過一次人了。
我以為他們關係再好也沒有別的。
直到,我看到盧無憾注視的目——他的眼神,就跟我看他是一樣的。
難怪他總以一種哄孩子的態度對待我,原來是因為早已有一個稱呼「阿姊」的心上人。
比我出眾,比我高貴,笑起來像夜明珠一樣漂亮。
一個和盧無憾相似的人,那般奪目,人瞧著就歡喜。
我著自己,半舊的襖,邊地風霜吹紅的一雙手,怎麼瞧都一笨。
難免的,自慚形穢了。
我沒有打擾那一對璧人的相聚,安靜退了幾步,鼻子裡湧著說不清的酸楚。
還要走長長的路回去。
如果阿兄恰巧出現,帶我回家就好了……
這麼一想,前邊正好看見一個認識的人。
那是個深目高鼻的牙郎,阿烈勒,跟我阿兄極好。
阿兄沒娶嫂嫂時,遇到戰事,未丁的男孩也是要上戰場的,他無法在家照顧我,便是阿烈勒背著我放在車上,大街小巷地穿梭運香料、綢。
此刻遇見人,就如找到靠山,可以將孩委屈的心思說一說。就算說不出口,有個人在邊,總能分一下心,讓我不再想盧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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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去。
見阿烈勒的車在角落,他在另一邊跟一個同族商人在說話。
風雪很大,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我怕打擾他,便先去他裝香料的車上等著,藏在香料袋子的隙裡,等他過來,剛好還可以嚇他一跳——從小到大,我們總玩不厭這個遊戲。
但等我剛藏好,阿烈勒和那壯碩的男子便走到車邊來了。
我一時不好出聲,便耐著子等他們談完。
不料那壯漢忽然提起盧無憾。
他們講的是胡語。阿烈勒教過我,我正好聽得懂。
漢子眼瞳生得有些森,說道:「你看到了,那人和盧無憾有多親近。」
阿烈勒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靠著車柱。
「那又如何?京城的貴公子,總是討人喜歡的。」
漢子鼓著眼睛,走近一步,斥聲:「人是魏王一黨!武訓的種!十年前盧、武兩家打得咱們草原十三部四分五裂的事兒你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