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告好友:「即安,收好你的心,別讓為難。」
溪邊,盧無憾側著臉,扯。
「為難?還是你為難啊?」
韓遊念在兄弟之的份上,忍了這麼久,此刻也免不得怒,語氣重了。
「若想要你,三年前一場救命之恩便足以將你拴在邊。」
「輕視的,失去了,這後果由你自己承擔。我們夫婦,恕不奉陪!」
盧無憾不說話了。
山林間,雨霧漫。
他忽然垂下頭,蹲在溪邊,捂住臉,威武堂堂一個大將軍,傷心得像個失去珍寶的孩。
坦白了。
「我不是不喜歡,我只是沒想好……投軍旅的人,管不了自己的命,只能管住自己不去應!」
他茫然問韓遊。
「你難道不怕?若上你,就會像我阿母,丈夫遠在千里,日夜懸心。丈夫一旦殞命,偌大一個家,只能一個人撐著。」
他抬頭,明亮的眼裡盡是不解,「你如何捨得讓一個孩肩上擔這樣重的擔子?」
韓遊盯著他,須臾也蹲下,抓了塊卵石。
雨把他的眉骨打,他長盧無憾半歲,也是無父無母的戰火孤。
「這不是我來取捨的問題,即安。」他道,「子,們……」
他一頓,輕聲繼續道:
「們不是你想的……只能在金樽玉瓶裡才能存活的花。」
們也有憤怒,也心懷家國,若世道退讓,允許子軍,們亦會沖鋒陷陣,踏足胡地為死去的家人報仇。
韓游回憶。
他年時看到那些邊地的婦人,丈夫死了,們照樣活。
若兒郎們死了,們便拿走殘刀斷劍,騎上瘦馬,大聲團結起來,揮刀驅逐那些兇狠的胡人。
他對怔然的盧無憾說:「難道你以為當初子救你,只是因為心裡的兒長嗎?」
「長在邊地,父母亡于邊地,你年將星,銳不可當,明白你的存在對邊地有多重要,想保護的不止是你,更是你守著的這些人、這些土地。」
韓遊按住他消沉的肩膀。
「即安……」
「你生來就是要收復疆土、征伐草原。」手指用力,堅定陷進盧無憾肩骨,「把你的不甘用在應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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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尚有慈心的阿烈勒,回到草原後蟄伏,不久便殺了左賢王,驅兵千里,把分裂十年的十三部重新納懷中。
阿烈勒讀兵書,懂周人,更了解雁北。
韓遊憂慮。
「敵人已非從前了……」
他眼眸深沉,仰北方。
「可咱們的境卻比以前更難。魏王被幽,太子登基,新帝主張和親,昔日在雁北的舊將除了你,皆被調離前線,困在京城。」
一個人的一生,能有多機會馳騁疆場,建千秋功業。
李廣難封,將軍白髮啊……
風雨放,天亮起來,暖和一些了。
韓遊站起來,向盧無憾出手:「咱們從軍就是為了父輩的憾,父輩沒流完的,還要再給後代?」
他難得自嘲一笑,「那也太沒用了。」
盧無憾抬頭,瞟了他的手一眼,僵著臉拉住,借力站起後,便隨便負氣一扔開。
懶洋洋往前走。
「我有什麼後代,犯不著心。」
韓遊扯,拿起沒還的匣子,重新塞進馬袋,故意道:「我應該有,要不提前定了,日後認你做義父?讓你馬革裹後也有個摔盆的人。」
盧無憾翻白眼。
「多心酸啊,我都要哭了。」
韓遊拉著韁繩,偏頭看了看,好奇:「真的?我看看,等會說去給方、趙二人,夠他們說笑下酒幾年了。」
馬蹄前撅,濺起雨泥。
盧無憾甩著鞭子,憋著滿膛的傷心與責任跑開,「滾!一群坑死人的玩意兒!」
後方,韓遊無奈搖搖頭,垂眸,看向馬袋中的匣子,苦笑。
他喝了一肚子的醋,又能向誰發火呢。
13
「你讓妹夫去幫忙還那匣子泥偶和明珠?」
嫂嫂朱畹芳抱著鶯兒,高高挑起一邊細眉,一副難以言喻的表。
我剝著枇杷,不解:「怎麼?他們剛好要相見呀,順手的事嘛。」
嫂嫂無語搖頭。
我擰眉,「到底怎麼了?不妥嗎?」
嫂嫂撐著下,拍拍膝上的孩子,「鶯兒你說。」
盯著枇杷咽口水的鶯兒被阿母一提,便裝起來,故作深沉道:
「姑姑,你犯了三錯。」
三短的小手豎到眼前。
我茫然眨眼。
鶯兒搖頭晃腦。
「一則,送的禮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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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則,縱然你覺得夜明珠不是你的,但大將軍的泥偶卻是真心所贈,你全部還回去,這會讓對方難堪。」
我尷尬抿,聽鶯兒皺著鼻,指出我最大的錯誤。
「最後,你怎麼能讓姑父去還你前心上人的贈禮呢?這不是提醒他,從前你有多喜歡大將軍嗎?姑父肯定會呷醋生氣,憋悶著呢。」
我恍然。
然後又覺得不對,指著桌上一籃黃澄澄的枇杷。
「他也沒生氣呀,昨兒還了東西,晚上回來還給我帶了這麼多新鮮枇杷呢。」
我剝好了,笑著塞鶯兒裡。
「西山那邊村野裡的老農種的,可甜了。」
鶯兒鼓鼓,想說什麼說不清楚,便扯阿母。
嫂嫂如同看一塊頑石,盯著我嘆氣,拿起一顆枇杷道:「枇杷雖甜,郎君心苦。」
「你跟妹夫婚也有一段日子了,回門那天,我只看到他一個勁兒地盯著你,你沒心沒肺的,只顧跟親戚們說笑,可曾注意他的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