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很聽話,請了年假在家帶樂樂,但我能看出他面對樂樂時的尷尬和痛苦。
那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兒子」,現在了扎在他心頭的一刺。
第三天,私家偵探給了我回覆。
那個診所確實是個黑診所,沒有正規執照。
而且,那個所謂的「老中醫」並沒有死,而是回了農村老家養老。
偵探給了我一個地址。
我沒告訴任何人,隻開車去了那個村子。
那是隔壁市的一個偏遠山村,路很難走。
找到那個老中醫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曬太,手裡拿著個收音機。
看見我,他混濁的眼睛瞇了瞇,角耷拉著,一臉的老巨猾。
我拿出五年前的照片,問他還記不記得。
老頭瞥了一眼照片,眼皮都沒抬一下,嘿嘿笑了兩聲:「不記得。那年雨大,路都沖斷了,病人那麼多,我哪能個個都記得?」
他在裝傻。
我強著心頭的火,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那是來之前特意取的,足足一萬塊。
「大爺,只要你把當年的事說清楚,這些錢都是你的。」
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盯著那紅通通的票子,結上下滾。
他手想去拿錢,裡卻還在打馬虎眼:「哎呀,我是真記不清了,人老了腦子不好使……」
我手腕一翻,把錢收了回來。
「記不清是吧?沒事,警察幫你想。」
我掏出手機,點亮螢幕,上面顯示著早已撥通的報警電話介面。
「我來之前查過了,你那診所無證經營了十幾年,聽說前年還治死過人跑路了?我現在就報警,非法行醫加上醫療事故,這歲數進去了,估計就得老死在牢裡了。」
老頭的臉瞬間變得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你……你這娃子怎麼這麼狠毒!」他想衝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厲聲道:「要麼拿錢說實話,我不追究以前的事;要麼你就留著話去跟警察解釋!自己選!」
老中醫盯著我,又看看那一沓錢。
他知道我是有備而來的。
僵持了半分鐘,他往地上吐了口濃痰,罵了一句:「晦氣!」
然後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錢,數都沒數就塞進懷裡。
Advertisement
「問吧問吧!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錄音筆。
「五年前那晚,除了我,還有誰在診所生孩子?」
老頭吧嗒吧嗒著旱菸,斜眼看我:「還有個戴口罩帽子的人,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過我看那形,有點像……像陪你來的那個大姐。」
我愣住了。
陪我來的大姐?當年陪我去診所的,除了我媽,沒有別人。
「你是說,我媽……當時也生孩子了?」
這也太荒謬了。那時候我媽都快五十了,而且我爸去世好幾年了,怎麼可能懷孕生孩子?
「那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媽,反正形像。而且……」
老頭低了聲音,神神地湊過來,出一口黃牙。
「那個戴口罩的人生得比你早半個鐘頭。生了個健康的男娃。你生了個閨,但有點缺氧。」
「然後呢?」我覺嚨發乾。
「然後那個大姐就跟我說,把那男娃抱給你。把你那閨……理掉。」
我渾發抖,指甲掐進裡。
「理掉?怎麼理的?」
「那我哪知道!我只管接生拿錢!孩子被那個大姐抱走了,說是送人了,也可能扔後山了……我也沒敢問。」
我拿著錄音筆的手都在抖。
如果老頭說的是真的。
那我媽不僅換了我的孩子。
還可能……殺了我兒。
更可怕的是,如果那個戴口罩的人是我媽。
那樂樂……是的兒子?是我媽的私生子?
那我這五年養的,其實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4.
回程的路上,我把車開得飛快,好幾次差點衝出護欄。
那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裡盤旋,怎麼都揮之不去。
五年前。
我記得那時候我剛懷孕不久,我媽突然說不舒服,得了嚴重的腰間盤突出,要回老家養病。
那段時間,確實有大半年沒怎麼面,連視頻都很開,說是老家訊號不好。
直到我快生了,才突然回來,說病好了,要來伺候我月子。
Advertisement
那時候確實胖了一大圈,肚子上也是鬆鬆垮垮的。
說是吃激素藥吃的。
我當時本沒多想,只心疼為了養病罪。
現在看來,那是懷孕!
可是,孩子是誰的?
我爸去世早,這些年我媽一直沒再找。
在老家養病那半年,誰去看過?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徐衛國。
那時候姐夫經常出差,說是跑業務。
有一次姐姐還跟我抱怨,說徐衛國那段時間總往我媽老家那個方向跑,藉口是去給客戶送貨。
我還勸姐姐別多心,說姐夫那是順路去看看媽。
一種令人作嘔的直覺湧上心頭。
我把車停在路邊,乾嘔了好幾分鍾。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家裡亮著燈,客廳裡傳來歡聲笑語。
我推開門,看見徐衛國正坐在沙發上,讓樂樂騎在他脖子上玩「騎大馬」。
我媽在一旁剝橘子,笑得一臉褶子,眼神溫地看著他們倆。
那畫面,和諧得刺眼。
見我回來,笑聲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