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吹來一陣風，掀起了馬車的窗紗，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嘆聲，他們瞧見了王小姐那張風華絕代的人面。
趙煥也是其中之一，他愣在原地，像丟了魂一般。
侍連忙抓住了隨風翻飛的窗紗，擋住了自家小姐。
直到馬車消失在街尾，我了他十幾遍，趙煥都沒回過神來。
從那起，他不再像以前一樣，一顆心都撲在聖賢書上，看向我的眼神更是總帶著些嫌棄。
好幾次我去送飯，都看到他在繪畫，畫的是人圖。
我鬧著要看，他便大肝火。
他甚至日日去戶部尚書府附近轉悠，盼著能再次見到王小姐。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一度想和爹娘說這件事，卻又怕他們知道後找趙煥的麻煩，甚至讓我退親。
于是，我把之前聽來的關于王小姐的一些事說給了趙煥聽，試圖讓他意識到，這個子並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好。
後街住著的三丫的姐姐就是被賣進了尚書府做王小姐的丫鬟，因為不慎打翻了一盒頭油，就被活活打死了。
甚至他衝撞馬車幾天後莫名其妙挨的那頓打，極有可能就是王小姐派人做的。
至于那天不讓車伕為難趙煥，當然是因為眾目睽睽之下，不想讓自己落得個跋扈的名聲。
趙煥聽了這些話後然大怒：「撒謊！我看你就是嫉妒，你連王小姐的一頭髮都比不上！」
這之後，我們陷了冷戰。
而不出一月，王小姐被召進宮，封了貴妃。
我鬆了一口氣，本以為趙煥自此會歇了心思，可沒想到，他竟然極端到要自宮。
……
屋裡只剩下我們兩人後，我開始絞盡腦地勸他。
「趙煥，你清醒一點吧，王小姐已經做了皇妃，你有幾個腦袋夠砍，敢覬覦皇帝的人？」
「你以為進宮當了太監就能守在他邊嗎？宮裡有千上萬個太監呢，你何時才能熬出頭？」
「更何況，王小姐千金之軀，一件首飾就夠我們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怎麼可能把你一個出寒微的閹人放在眼裡？你這樣做，除了自己，沒有任何用！」
趙煥怒氣衝衝地打斷了我的話：「可是我！崔小滿，你個俗不可耐的蠢婦，懂什麼是嗎？」
Advertisement
我立刻答道：「懂啊，我當然懂！」
其實，也不太懂，只是每次看到他坐在樹下和桌前翻看手中的書卷，我的心都會怦怦直跳。
從小到大，除了他，我從沒想過要嫁給別人。
我還要再勸，趙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再說了！我順了你們的意還不行嗎？」
此後，他真的沒再提自宮的事。
我們了親，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他讀書，嬸娘做雜活，我和爹娘經營麵攤。
我天真地以為，我們有十幾年的分，他不過是一時鑽了牛角尖，心遲早會回到我這裡的。
可他染上了酗酒的習慣，每次喝醉，都會埋怨天埋怨地。
「憑什麼我就要被出和婚約束縛，這輩子都沒法和真心傾慕的人有集！令儀，我的令儀，你此刻在做什麼？」
要不就是捧著王令儀的畫像痴笑。
「有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每晚做夢，他口中喚的，永遠是王令儀。
為了不讓爹娘看出端倪，愚蠢到極致的我替他遮掩了不知道多回。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了六七年，我終于下定決心要與他和離，卻傳來了貴妃被滿門抄斬的訊息……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爹娘的慘死，是我咎由自取的結果。
我明明可以不和爛人攪合在一起的啊。
思緒收回，因為不想看到汙穢的場景，我沒再停留，而是端著麵碗去了街角的城隍廟。
上天又給了我一次機會，我想要試試，不一樣的活法。
3
廟門前，那個瘦弱的小乞丐正用樹枝蘸著水在寫字，一筆一劃還像那麼回事的。
見到我來，他猛地站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和我打招呼：「小……小滿姐姐。」
我把湯麵放到他跟前：「都快坨了，趕吃吧。」
看著碗裡的荷包蛋，他咽了下口水，有些難以置信：「這，真是給我的嗎？」
他驚訝的時候模樣又乖又好笑，我忍住笑意：「怎麼，瞧不上？那我可端走嘍。」
「不不不，不是，想吃的，謝謝小滿姐姐，謝謝崔伯伯和齊大娘！」
謝完一圈，他席地而坐，捧著麵碗狼吞虎嚥起來。
Advertisement
那個荷包蛋被他留到了最後，像在品山珍海味一樣，小口小口地吃。
長得可真好看啊，尤其是一雙眼睛，像天上的星子一樣明亮。
這小乞丐今年才13歲，張行簡。
幾個月前，因為家鄉發了洪水，他和娘作為全家僅剩的倖存者逃難到此。
更可憐的是，他娘本來子虧空就嚴重，又染了風寒，沒撐幾天就去世了。
我爹娘牽頭，找街坊鄰居湊了點兒錢把人給葬了，還經常招呼他來吃麵。
不過，他不是每頓都來，更不肯白吃，總要留下來幫忙挑水、擺桌椅。
其他時候，他最喜歡溜到私塾去，蹲在牆下聽秀才先生講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