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睡覺,我在做題;別人打球,我在背單詞。
我知道,我筆尖下流淌的不是墨水,是姐姐們的汗水和。
大學聯考結束,我拿到了省城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一次,家裡沒有歡呼。
姐姐們臉上的笑容裡,摻雜了更多我看得懂的力。
大學的開銷,比高中又翻了幾番。
大姐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吧,錢的事,有姐呢。」
我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心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行李袋裡,塞滿了姐姐們準備的吃食,還有一沓同樣由零票湊的學費。
大學的生活怪陸離。
來自天南地北的同學,穿著時髦,談吐自信。
他們討論著最新的電影,用著我沒見過的隨聽。
而我,是宿捨裡唯一一個需要每天計算食堂哪個視窗飯菜最便宜的人。
但奇怪的是,我的生活費,每月一號,總會準時匯到我的賬戶上。
金額不算多,但也絕對不算。
足夠讓我在維持基本生活外,偶爾還能買本舊書,甚至和室友在食堂小聚時AA個賬。
這讓我在同學中了一個微妙的存在。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服,卻從不蹭吃蹭喝,也從不開口借錢。
有人私下我「形富豪」,說我摳門,裝窮。
我不解釋。
我知道這錢的份量。
直到大二那年冬天,我代表學校去參加一個學競賽,需要買一套正裝。
我給二姐打電話,支支吾吾地想多要兩百塊錢。
二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我讓你三姐給你匯。」
第二天,錢到了,不是兩百,是五百。附言只有兩個字:「買好的。」
我心裡不安,競賽結束後,趁著一個小長假,我沒打招呼,買了張站票,連夜回了家。
到家時是凌晨,天剛矇矇亮。
村子裡靜悄悄的。
我推開虛掩的家門,院子裡沒人,聽到灶房有細碎的說話聲。
是五姐暖暖和四姐初雪。
「……這個月廠裡效益不好,工資拖了半個月,我這只有這些了。」是五姐的聲音。
「我當家庭教師的那家,孩子期末沒考好,把我辭了。不過我又找了一家,遠點,但給錢多。」四姐的聲音依舊冷靜。
「我這有。」是三姐驚雷的大嗓門,「剛結的工錢。搬一天傢俱,累是累了點,但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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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點鈔票的聲音。
「還差五十,湊不夠耀澤下個月的生活費了。」二姐如雨帶著點愁緒的聲音說。
「我這有。」大姐一如既往沉穩的說,「我剛賣了點蛋。」
「姐,那是給你買藥的錢,你咳嗽老不好……」五姐急了。
「咳不死人。」大姐打斷,「先把耀澤的錢湊齊,別讓他在外面難做。」
我站在灶房門外,像被凍住了一樣,渾冰冷。
真相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我的心。
原來我那個「形富豪」的份,是這麼來的。
是大姐拖著病養的下的蛋。
是三姐用肩膀扛傢俱換來的汗錢。
是四姐熬夜備課、奔波勞碌掙來的辛苦費。
是五姐在效益不好的工廠裡出來的工資。
是二姐打細算,把每一分錢都掰兩半花,才勉強維持的面。
我猛地推開了灶房的門。
五個姐姐圍坐在小矮凳上,中間放著一個小簸箕,裡面是零零整整的錢。
們看到我,全都愣住了,臉上瞬間閃過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耀澤?你……你怎麼回來了?」大姐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把那個簸箕藏到後。
我看著們。
大姐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的皺紋。
三姐的手糙紅腫。
四姐的臉蒼白。
五姐的黑眼圈重得嚇人。
只有二姐,還努力維持著那份溫的鎮定。
我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眼眶又熱又脹。
我一步步走過去,沒有去看那個簸箕,而是出手,抱住了離我最近的大姐。
的那麼單薄,我能清晰地覺到肩胛骨的形狀。
然後我放開,又抱了抱二姐,三姐,四姐,五姐。
我一個一個地抱過去,用盡了全的力氣。
們在我懷裡,先是僵,然後慢慢下來。
「姐……」我帶著濃重的鼻音,「我長大了。」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們用單薄軀完全護在後的孩子了。
回到學校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輔導員,申請了助學貸款。
我開始瘋狂地尋找一切可以兼職的機會。
發傳單,做家教,去電腦城搬箱子組裝電腦……什麼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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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是那個等著每月一號匯款的大學生了。
我要把那個由姐姐們用築的「形富豪」份,徹底撕碎。
下一次,等我再回家的時候,我要帶著真正屬于我自己的、沉甸甸的東西回去。
4
大學生活的最後兩年,我活了旋風。
白天上課,晚上和週末全塞滿了兼職。
我推銷過英語報紙,在夜市擺過攤賣子,最穩定的一份工是在電腦城給一個姓王的老闆組裝機。
王老闆是個明的中年人,看我手腳麻利,腦子也活絡,漸漸把一些散客也扔給我維護。
接多了,我嗅到了商機的味道。
個人電腦開始普及,但很多單位、小公司的辦公設備還老掉牙,維護是個大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