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時,我沒像大多數同學那樣破頭去搶大公司的名額。
我拿著攢下的幾千塊錢,又用畢業證做憑證,多申請了一筆小額貸款。
在學校後門租了個不到十平米的小鋪面,掛上了牌子——「耀好科技」。
「耀」是我的名,「好」是我對服務的承諾。
起步艱難。
我既是老闆也是技員,還是業務員。
印了一千張宣傳單,我騎著二手腳踏車,跑遍了省城所有可能需要電腦服務的小公司、列印店、培訓班。
吃閉門羹是常事。
被前臺敷衍,被保安驅趕,我都習慣了。
晚上回到那個兼做倉庫和臥室的小鋪面,累得癱在床上,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我想起大姐說「有姐在」,想起三姐搬傢俱的背影。
這點苦,算什麼。
轉機在一個悶熱的下午。
一家設計工作室的電腦集癱瘓,老闆急得跳腳,我在他們樓道裡塞的宣傳單救了他的急。
我用了半天時間排查出是區域網中了病毒,重做係統,恢復資料。
老闆很滿意,當場結賬,錢比預想的多。
「小夥子技不錯,人也實在。」他遞給我名片,「以後有活還找你。」
更重要的是,他把我推薦給了他的幾個同行。
口碑,像水波一樣慢慢盪開。
我的小工作室,開始有了穩定的客源。
畢業半年後,我不僅還清了貸款,賬戶上第一次有了五位數的存款。
那天晚上,我關上店門,看著那個數字,手有點抖。
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是二姐接的。
「二姐,我這邊……好的,生意走上正軌了。」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就好,耀澤,別太累著。」二姐的聲音總是那麼溫。
「姐,我……我給你們匯點錢,我現在能賺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二姐帶著笑意的聲音:
「不用,家裡現在不缺錢。你大姐前陣子把抵押的田贖回來了,你三姐、四姐們工作也穩定了。」
「你賺了錢,自己留著,將來在城裡安家用錢的地方多。」
我心裡一熱,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姐姐們總是這樣,報喜不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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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我開著咬牙買下的二手麵包車,滿載著年貨和對們的思念,回了村。
車停在悉的家門口,姐姐姐夫們熱熱鬧鬧地迎出來。
家裡果然不一樣了,翻新了屋頂,添了電視機。
飯桌上,歡聲笑語。
三姐夫拍著我的肩膀:「行啊耀澤,當大老闆了,以後帶帶姐夫發財。」
我笑著應承,目掃過姐姐們。
們的氣確實比幾年前好了,笑容也真切。
但我心裡那點疑慮沒完全散去。
晚上,我幫大姐收拾碗筷,狀似無意地問:「姐,贖田那筆錢,不吧?你們怎麼湊的?」
大姐桌子的手頓了頓,沒看我:「你三姐四姐們都拿了點,我這些年也攢了些。湊湊就夠了。」
說得輕描淡寫。我知道問不出更多。
第二天,我去鎮上拜訪王老闆,謝他當年的照顧。閒聊間,他提起:「你那個三姐,可真厲害。」
我一愣:「我三姐?」
「對啊,就前年吧,找到我店裡,說你剛畢業創業不容易,讓我有啥零活散活,多照顧照顧你。」
「還說要是你需要墊資進貨啥的,那邊能想辦法。」
王老闆嘖了一聲,「你這姐姐,對你真是沒話說。」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前年?那正是我工作室剛起步,最缺客戶和流資金的時候。
我記得王老闆確實給我介紹了幾個小公司的單子,也在我資金周轉不開時,破例讓我賒過兩批配件。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誠懇和技打了王老闆。
原來,背後有三姐。
從王老闆那裡出來,我心裡翻江倒海。
我又去了幾家早期合作過的客戶那裡,藉口回訪。
在一家廣告公司,那個和我相的財務大姐拉著我閒聊:
「林老闆,現在生意做大啦?還記得當初你姐跑來跟我們經理說,非要我們先預付你30%的款子嗎?」
「說你剛起步不容易……我們經理看你姐那麼實在,才破的例。」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三姐……那個脾氣火,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三姐,為了我,竟然一家一家地去求人,去說?
我無法想象是如何放下自尊,陪著笑臉,去為我爭取那些微小的機會和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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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桶金,哪裡是我一個人拼來的?
那裡面,浸滿了姐姐們在暗為我託舉的汗水。
我開車回家,把車停在村口,沒急著進去。
我看著夕下那個悉的小院,眼睛酸得厲害。
我一直以為,我長大了,飛高了,終于可以反過來保護們了。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駭然發現,我所謂的飛翔,翅膀下面,始終墊著們默默出的手。
們從未真正鬆開過我。
5
生意走上快車道,像滾雪球。
三年,「耀好科技」從小作坊搬進了寫字樓,員工從我一個桿司令發展到二十多人。
我換了車,在省城按揭了一套不錯的三居室。
邊開始有人我「林總」。
但每次回那個小院,我還是林耀澤。
那個需要姐姐們心溫飽、惹了禍需要們出頭的林耀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