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生病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幾張保單,那時他已經失蹤多年,我們心裡早以為他不在了。」
「可我們萬萬沒想到,保險理賠是需要先報案他失蹤的,失蹤四年才能認定為死亡,辦理銷戶,再申請理賠。」
「四年啊……」我苦笑,「我媽甚至連四個月都沒熬過去。」
「警察先生,如果不是您今天提起這件事,我都快忘了四年前我還報案了我爸的失蹤。」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跳,但無論如何,他也是我父親,請你們務必調查清楚他的死亡原因,我去我媽墳頭上也能有個代。」
眼可見,警察剛剛凌厲的眼神變得錯愕,最後了下來。
門外嘈雜聲一片,似乎有警察在驅趕記者,吼著「別拍了,誰讓你們進這裡來的?!」
我肩膀低垂。
「所以,我能走了嗎?」
5
岳父岳母顯然已經從葉寶那聽說了死者是我爸。
他們一掃剛剛的霾,兩人容煥發。
邊往酒店門外走,岳母邊忍不住說:
「小李啊,剛剛是不是警察說了,你爸那事兒能賠兩百多萬?警察都說的事,肯定就是確定了的,對吧?」
「兩百萬噢,我的天哪,那可是兩百萬……」
岳母興到高的聲音忽然被葉寶打斷。
葉寶嗤了聲:「兩百萬夠幹屁,本來還以為……」
可話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閃燈堵在了嗓子眼。
酒店門外,蹲守著無數記者、網紅,甚至還有大批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我護著妻子,可那些該死的麥克風還是險些懟進我裡。
「李先生!李先生!我們只有幾個簡單的問題,請您回答一下!」
「跳的是您親生父親嗎?他為什麼要在您婚禮當天跳?你們之間是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嗎?」
「李先生,您父親到底是自盡還是意外?他是不滿意您的擇偶才以這樣的方式抗議嗎?」
我抬起眼,錯開麥克風,對上後面那些瘋狂炙熱的眼睛。
如果說剛剛警察的訊問已經讓我瀕臨崩潰。
此刻記者們的問則徹底令我緒決堤。
我雙眼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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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聲咆哮。
「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你們都在我,我已經沒有媽了,現在連爸也沒有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
我哭得涕泗橫流,已經毫不顧及什麼面子。
妻子從我懷裡掙開來,單手撐著我後背,面對鏡頭。
「你們這樣合適嗎?」
「我丈夫現在緒崩潰,我是孕婦,有任何閃失你們能負責嗎?」
「請讓我們離開。」
說得鏗鏘有力,那些記者網紅也不由得臉訕訕地讓開一條路。
有看熱鬧的路人議論紛紛。
「已經很慘了,他們還這麼咄咄人。」
「就是就是,做這行的可真是一點道德底線都沒有了。」
這時,剛剛那名最狂熱的記者忽地大聲質問。
「李先生,我們當記者的也不過是想要揭真相。那您敢不敢告訴大家,您父親上有多張保單?他意外亡,您能拿到幾百萬的賠償金?」
我一眼就認出,他就是剛剛堵在警察臨時審訊室門口被驅逐的記者。
語畢,他抬起手臂,指向葉家三口。
我們一行五人。
我和妻子這對新人面蒼白,材瘦削,穿得也十分樸素廉價。
但葉家不同,岳母上的貂皮,岳父腕上的名錶,和葉寶胖軀外套著的滿名牌,都和我與葉蓁格格不。
「供養這一家子很不容易吧?聽說結婚前要了三十八萬八的天價彩禮呢。」
「真的是意外嗎?還是為了滿足岳家的獅子大開口,而犧牲掉自己的父親?」
他眼神戲謔,盯上葉寶。
「葉先生,您這一不便宜吧?您有正式工作嗎?買奢侈品的錢誰出的?不會是從您姐姐的聘禮裡出的吧?」
「還有,婚禮期間您似乎消失了十來分鐘,那段時間,您去幹嘛了?」
記者環視一圈,嗓門極大。
「不會是上天台了吧?!」
一時間,全場寂靜。
看熱鬧的、不可置信的,無數目落到了葉寶上。
葉寶脾氣暴躁,在家一向說一不二,何曾遇到過這種境況。
他忽然暴起,一把將那名記者推倒在地,掄起拳頭就朝對方臉上砸去。
「你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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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鏡頭都驟然對準了他。
那記者大喊:「不是真的你急什麼?!」
我心臟猛地提起。
又緩緩地、緩緩地落下。
6
葉寶因鬥毆行兇,剛出酒店大門就被警察銬走。
妻子葉蓁一時間緒波過大,先兆流產,被急送往了醫院。
病房裡,岳母絮絮叨叨個不停,讓我立刻找各路關係,拿出全部存款,最好把那套剛了首付的婚房也抵押出去,好趕把的寶貝兒子贖出來。
說完,又提起我爸的保險賠償金。
「葉蓁這有我陪著,你趕去把你爸的賠償金領出來。」
被子下,妻子抓著我的手忽地了。
我安地回握。
「現在還不知道我爸是自盡還是意外。」
「自盡的話,保險公司是不可能理賠的。得等警察那邊的結果。」
岳母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得跳腳。
「什麼自盡?那就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