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大的風,誰知道他跑到房頂上去幹嘛?肯定是被大風吹下去的!」
「再說了,」忽然低了嗓音。
「之前你不是說,失蹤立案滿四年銷戶,保險最多隻給賠一半?現在這可得全賠了,多了一百多萬呢!」
「我話可說在前面,我閨先兆流產,可都是被你那個爸給嚇的,賠償款必須全部拿給我們家。」
說得興起,角泛著白沫,唾沫濺到我臉上。
這一幕似曾相識。
四年前,我母親去世後,葉蓁一直陪在我邊。
績優異,實習經歷也富,早有導師提前找到,問要不要繼續讀研深造。
我是鼓勵繼續讀書的。
「你就安安心心去念書,我是男人,我來工作養活你。」
那時笑著捶我的肩膀。
「誰要你養?」
「我導師可說了,給我申請了獎學金和補助,上研究生還可以幫他做專案,賺補。」
葉蓁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像是藏了星星,聲音驕矜。
「李舒文,我能養活我自己。」
「等我研究生畢了業,還能找更好的工作,到時候沒準你還得抱我大呢!」
我知道是有意這樣說,母親去世的霾久久籠罩著我,我已經很久沒有開懷笑過。
雖然彼時我已經拿到互聯網大廠的 offer。
工資待遇都很不錯,在一眾畢業生裡遙遙領先。
可我總鬱鬱寡歡。
那天,葉蓁從揹包裡掏啊掏,最後拿了個小盒子塞到我手裡。
「什麼啊?」
開啟盒子。
裡面是兩枚銀戒指。
做工……糙。
圓環……也不算很圓潤。
葉蓁低垂著頭,下恨不得進鎖骨裡,唯一出的耳廓泛著紅。
說:「李舒文,我知道你沒有家人了,我雖然有家人,但他們不我,所以我也沒有家人。」
「我看你好的,所以我決定,我要當你的家人。」
「你也別嫌棄這對戒指,雖然便宜,但這可是我親手打的。」
嗓門大,作卻別扭。
我手指抖,想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卻幾次都不功。
「哎呀,你咋這麼笨!」
上嫌棄,作卻誠實,也巍巍地,套了幾下才把戒指套在我指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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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狂跳。
何其幸運!
我這樣向、寡言、無趣的人。
偏偏遇到了勇敢、聰慧、小太一樣的。
這些生活裡的點點滴滴,拼湊一點點小確幸。
葉蓁就這樣推著我,漸漸走出霾。
我以為我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好。
可直到葉蓁開學前夕,我回老家理老屋和我媽的,再返京,卻怎麼也聯係不上。
我跑去找的導師。
導師卻告訴我,他也聯係不上葉蓁,而且還說,如果葉蓁再延遲不來報道,他也只能取消的研究生錄取資格。
我急得火燒眉,跑去警察局報警。
可沒過多久,警察卻告訴我,他們已經聯係上葉蓁的父母,說葉蓁很安全,只是回老家相親嫁人去了。
這怎麼可能?!
無名指上的戒指灼燒著我的心臟。
我連夜坐火車,趕去葉蓁的老家,卻被葉蓁父母掃地出門。
「什麼鬼地方來的窮小子!我們家小蓁要嫁給大老闆的,人家彩禮就給了二十個!」
僅僅一墻之隔,我明知道葉蓁就在裡面,卻死活也見不到。
我不走,就在葉家大門口死守。
隔壁鄰居竊竊私語。
「把閨騙回來嫁人,聽說是他家混小子在外面開車撞了人,要賠對方十來個呢。」
「造孽哦,那葉家丫頭的男朋友都追回來了。」
「追回來有什麼用,葉家掉錢眼裡去了,那爹娘眼裡除了兒子就只有錢。」
錢!
錢、錢、錢!
糨糊一團的腦子在那一瞬忽然清醒。
我想到了那些保險。
「我有錢!」
我瘋狂拍葉家大門。
「我娶葉蓁,我有錢!我給你們錢!」
我拿理老屋的二十萬,贖回了我的人。
又以保單為餌,四年為期,向葉家拋下鉤子。
葉母終于擰開葉蓁的門鎖時,曾警告我:
「別以為這就完了,葉蓁是我們好不容易養大的兒,想娶,得把那一百多萬都拿給我們!一分也不能!」
我寬葉蓁。
「四年時間,到時候你畢業了,我也站穩腳跟了,我們再也不用怕他們了!」
幾天沒見,瘦了相,下尖尖的,話也得可憐。
回京路上,火車從林中穿行,驚起一片飛鳥,風雨來,烏雲漸漸遮住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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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
我心底惴惴難安,彷彿只有和葉蓁十指扣,才能將其驅散。
7
警察的一通電話打斷了我的回憶。
「李先生,我們還需要您來警察局一趟。」
被子下,葉蓁拉著我的手扣得的,怎麼也不肯鬆。
我靠近,輕拍的肩膀,低嗓音。
「沒事的,我就過去一趟。」
「我找了 24 小時護工,一會兒就讓你媽回家,我護工來陪你。」
「別擔心,啊,別擔心。」
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警察局。
這次和在酒店的那次簡單訊問顯然大有不同。
狹小的空間裡,桌子對面兩名警察,一名記錄,一名詢問,兩人正襟危坐,表相當嚴肅。
「李先生,現在這件事鬧得很大,上頭有要求,有些問題我們要再和您仔細過一遍。」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