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來警察局的路上,我已經在短視頻網站上刷到了不同城新聞關于我爸墜樓事件的更新。
題目炸裂,容吸睛,熱度不低。
不人在謀論。
「怎麼可能給沒見過面的親爹買保險?一涉及保險和墜樓我就能想起泰國殺妻案,建議警察嚴查!」
「我可不覺得是親兒子搞鬼,倒像是岳家鬧的。你看那新婚的夫妻倆,骨瘦如柴的,倒是岳家,一家子穿金戴銀,尤其那個小舅子,胖得像豬。」
「不說別的,那兒子哭的那樣子,就不像殺的,也許真是意外,也是可憐。】
網路上議論紛紛。
審訊室。
我看向警察,點頭應好。
「您先說說,您母親有沒有和您講過,當年陳,也就是您父親離開家的原因是什麼?」
我垂下頭,說不知道。
負責詢問的警察突然站了起來,猛拍桌子。
「李先生,這裡是警察局,我們在對你進行合理、合法的問詢,請你務必知無不言!」
隨後,對方將早前曾展示給我的檔案再一次拿出來。
厚厚一沓檔案散落,彷彿我的年時期似乎也隨之翻開。
他指著檔案裡,角落裡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時間久遠,我已不記得我寫了什麼,可他一字一句地念。
「11 月 16 日,媽媽說今晚他回家。」
「12 月 31 日,我果然不是沒爹養的孩子。」
「2 月 15 日,除夕夜,今晚他回家嗎?」
警察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雙眼睛看向我。
氣氛抑且張。
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事已至此,只能坦白。
我父母年輕時是家裡介紹。
我爸在鋼廠當運輸工人。
我媽在紡織廠當紡織工。
我爸就是那種很常見的北方男人,下了班喜歡喝點小酒,和哥們兒吹吹牛皮。
意外發生在我媽懷我那年。
他和朋友喝酒喝到很晚,半夜幽幽轉醒,想到第二天早上還有運輸任務,趕忙開車回廠。
半路上,他撞到了什麼東西。
「鋼廠在郊區,那時候很多人家都養大型犬看家護院,我爸說他過去之後,好像聽到了狗,于是認定只是死了條狗,就沒當回事,連車都沒下就開走了。」
可第二天,鋼廠附近有一家子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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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家兒子前一晚和父母吵架,半夜負氣離家出走。
父母早上發現兒子還沒回來,順著鋼廠門口的那條路去找,才發現兒子倒在路中央,渾是,已經涼了。
「我爸本來還懷著僥幸心理,因為那條路既沒有監控,大半夜的,也不可能有目擊證人。」
「車頭上的漬他早早就給乾凈了,那條路本來就是鋼廠運輸的必經之路,車來車往的,警察想查車轍都沒有辦法。」
我爸誰也沒說,把這些都藏在心底,覺得反正等那家子不鬧了,這事兒也就翻篇過去了。
可問題就出在和我爸喝酒的哥們兒上。
那人猜到了我爸的,于是問我爸索要一筆巨額封口費。
我爸太慌張,也太害怕,對方剛一試探,他就心虛地把錢給了,還代對方千萬不要說出去。
「可殊不知,有一就有二。」
我捂住臉,把聲音悶在掌心。
「我媽即將臨盆,可家裡一錢都沒有了。」
「對方是個賭徒。他威脅我爸,如果再不拿錢,就把我爸的事捅出去,讓他去坐牢,讓我為罪犯的兒子,把我們全家都釘在恥辱柱上。」
最後時刻,我爸才終于和我媽坦白。
我媽是個溫且堅韌的人,可面對這樣的【生與死】和背負的一條命,還是沒忍住神崩潰,提前發。
那晚,我出生了。
有了孩子,人就變了母親,要為孩子考慮思量。
不要我當罪犯的兒子。
于是我媽提出,讓我爸出去躲幾年,避避風頭。
那個年代,沒有天網,沒有實名,糊塗案、斷頭案一數一大堆。
外人只會把當一個剛生完孩子就被拋棄的可憐人,不會有人把那起車禍和我爸聯係到一塊。
于是他們倉促地在醫院大鬧一場,吵得人盡皆知。
然後我爸徹底離開了家。
8
警察追問:「你寫在筆記本裡的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這些年,其實你和你父親一直有聯係對嗎?李舒文!你知道他沒死,還去警察局報案稱他失蹤多年,你知不知道報假警,你也要進去坐牢的!」
「不。」我抬起頭,看向警察。
「的確,在我上學的那幾年,我見過我爸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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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爸每年都會回來一趟。
小小的我不懂父親為什麼總是短暫地停留就離開。
但他對我好,每次回來都給我帶禮。
有時是玩汽車。
有時是南方時興的夾克服。
每每他離開,我媽都對我耳提面命,不能對任何人說我見過我爸,那些新鮮的玩服,也全都收起來,統統不讓我玩和穿。
我媽一個獨人帶著我,邊總有流言蜚語,聽得多了,有時我也忍不住對心生埋怨。
在又一次被同學欺負,我媽匆匆趕到,可面對對方無比強勢的家長時,卻要我和對方和解。
那晚我終于忍不住,和我媽大吵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