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聽說了,都怪你生我的時候和我爸吵架,我爸才不肯回家的!」
「要是我爸在,他一定不會讓我欺負的!」
我在心裡期盼著我爸能回來。
但是漸漸的,我爸回家的頻次從一年一次,變幾年一次。
高中以後,他乾脆就不回來了。
偶爾,他會撥來電話。
我能聽到我媽低了嗓音,和電話那頭的人爭執。
而後就是低低的哭泣。
後來我知道,我爸在外面又找了個人,重新了家。
在那裡,他可以明正大地做別人的丈夫和父親,不用像只四逃竄的耗子一般在黑暗裡蔽生活。
他徹底放棄我們了。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我媽終于給我講清了當年緣由。
我有時真的恨他啊。
明明是他醉酒撞人。
明明是他膽小怯懦,不肯承擔責任。
可最後他過上了好日子,我和我媽卻依舊在貧窮的漩渦裡苦苦掙扎。
高考後,我決心去找他。
我媽不好,這些年為了我,為了養家餬口,一個人要打幾份工,早就勞過度、不堪重負。
我想要點養費。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趁我媽不在,回了家,在家裡翻箱倒櫃。
見到我,他原本慌張的神還稍緩了兩分。
「舒文,錢呢?家裡的錢呢?」
我說沒錢。
家裡錢都用在我讀書和我媽看病上。
不到萬不得已,我都沒想去找他討要生活費。
可我爸似乎很慌,眼底都是紅,皮子都皸裂了。
他說:「那家人最近又在鬧了,說是懸賞五萬塊,只要有人能提供有效證據,就能拿走那五萬塊錢,舒文你知道的,那混賬是個賭徒,他為了錢什麼都能幹,爸爸有預,警察就快找到我了。」
「告訴我,你媽把錢藏在哪了?爸爸出國去躲幾年!等你畢業了工作了,爸爸再回來找你們。」
我很失地看著他。
一年前,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喝酒,又試探威脅他的哥們,因長期酗酒,已經心梗離世。
我媽甚至帶我去參加了對方的葬禮。
他或許不知道。
又或許以為我不知道。
就用這樣拙劣的藉口來騙我。
「你到底為什麼要錢?」我質問他。
最後我爸實在沒有辦法,終于向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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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們玩票,沒想到讓人算計了。」
「本金都被套牢了,我想著總能翻盤,就……就借了點。」
「借了多?」
「沒多。」
「沒多是多?!」
「十……十萬。」他心虛地說。
十萬啊!
我被這數字震驚得啞口無言。
「你瘋了?!家裡哪有那麼多錢?」
他表猙獰,有些癲狂。
「那怎麼了?當初我走的時候可是一分錢沒拿,都留給你媽了,不僅是存款,還有房子……」
「房子,對!房子還值錢!這房子是鋼廠分配給我的,這可是我的房子!」
我心裡一咯噔。
如果沒有這房子,我和母親就真的失去容之所。
我還好說。
我媽怎麼辦?
這一生被我爸拖累,不能臨到四十多歲,還失去唯一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于是我靈機一,拽住我爸。
我告訴他我有朋友初中畢業後去大連當海員,海上沒有訊號,一年有大半是聯係不上的,足夠逃離那些追債的。
可他還有顧慮。
他這些年過得不賴,不想吃苦。
不過也幸好他沒什麼學歷,對保險條款也一知半解。
于是我說:
「我媽給你買了很多保險,到了年紀就可以返錢,到時候拿著錢我們一家團聚,還能過回好日子。」
我還告訴他,法定的最高追訴期是二十年,這也就意味著,再有兩年,他當年犯下的罪過就在法律上一筆勾銷了。
一邊是來勢洶洶的高利貸。
一邊是我勾勒的好未來。
很快,我爸就做出了選擇。
他帶著五份保單,終于離開了家。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那年我十八歲。」
9
警察無功而返。
但網路上關于我爸的意外鬧得聲勢浩大。
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一批人要求警察嚴查我,更有正義之士將我的全部資訊開盒放到了網路上,不人往我上潑臟水,因為那些保單,罵我是殺犯,是為錢弒父的渣男。
還有更多人覺得葉家才是罪魁禍首,質問葉寶當天消失的十幾分鐘到底去了哪。
當然,也有一小批人相對中立,希警察盡快給出一個答案。
似乎有水軍在其中攪弄風雲,一連幾天熱度都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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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葉蓁辦理了停薪留職,臥床保胎。
而我因為輿論被公司開除,家裡的經濟來源徹底中斷。
在給葉寶了保釋金後,我上的最後一分錢也用盡了。
于是在岳母再一次手向我要錢時,我無奈拒絕了。
「我手裡一分錢也沒有了。」
眼珠子一轉。
「怎麼可能?當初辦婚宴不是還有禮金麼,把禮金拿出來啊!」
「禮金拿來給小蓁住院費了,現在真是一分錢也沒有了。」
岳母不死心,出手來搶我的手機。
在看到銀行卡餘額只有可憐的八時,忍不住了。
這些年我和葉蓁對葉家有求必應,養大了他們的胃口,以至于葉家一家三口養尊優,開銷極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