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婚禮之後,葉家三口認定兩百多萬的賠償款指日可待後,開銷更是大得嚇人。
是岳母打麻將牌,玩的都起碼是四位數以上的局。
岳父自詡往的都是高階人士,買的魚竿每柄都價值不菲。
更不要說葉寶夜夜笙歌在 KTV 和夜場裝富二代泡妞,大手大腳四散錢。
如今家底見,彈盡糧絕,力最大的反而不是常年節儉的我和葉蓁。
是姓葉的一家三口。
沒過幾天,他們便焦頭爛額。
晚上,我聽到葉寶和岳母起了爭執。
「給我錢啊!不是說那死老頭死了咱家就能拿到錢了嗎?為什麼現在那錢還下不來?」
黑暗中,我聽到岳母似乎急切地捂住了葉寶的。
「別嚷嚷,別嚷嚷。」
「現在這不是等警察立案排查嘛,排查完了姓李的就能去拿錢了,到時候媽把錢都給你,乖,都給你哈。」
可葉寶不依不饒,裡嘟嘟囔囔。
「真是煩死了,說了死了就給錢,結果現在人真死了,錢分幣沒見著。」
跟著岳母又追問。
「你姐結婚那天,人家說你離開會場了一會兒,你到底去哪了?」
葉寶支支吾吾。
「沒,沒幹嘛,我就上去看看。」
「你去天台了?!」葉母驚呼。
「我就去看看麼,我上去的時候,」葉寶不以為意,「那老頭一隻手在天台邊沿上,喊了好幾聲救救我,然後他就被大風吹下去了,我又沒手。」
「這不就是意外麼,趕讓警察結案讓姓李的把錢弄回來吧。」
「不過媽,你們厲害啊,姓李的都說好多年沒見那老頭了,你們怎麼找到他的?」
葉母得意開口:「也是巧了,你爸去釣魚,他在那當魚塘看護員,你爸看他眼……」
他們漸行漸遠,聲音漸漸聽不清楚。
黑暗裡,我死死大睜著眼睛,摁下停止錄音的摁鍵。
所謂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嗎?
10
我撒謊了。
十八歲那年,並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爸。
二十三歲時,大概我媽去世後不久,我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是我爸。
【你小子騙我!我找人問了,你他媽買的就是最便宜的保險,只有我死了才給賠,你們這是盼著我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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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敢回復,可很快,那些催債電話就打到我手機上。
「李舒文是吧,聽說陳是你親爹?他在我們這欠了三十四萬,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類似的簡訊像轟炸一樣,多的一筆幾十萬,的一筆幾百塊。
可加加總總,竟有上百萬!
彼時我初職場,年薪才剛過二十萬。
而葉父跟人學投資專案,專案暴雷,賠了個底兒掉。
葉母葉寶三天兩頭打電話要錢。
打錢遲了一點,葉母就打電話來威脅:
「小李啊,我們買了去京的車票,準備去小蓁學校裡轉一圈。」
「趕給錢,不給錢的話,我們就告你強!讓你們倆敗名裂!」
那時葉蓁研究生剛開學,導師嚴格,學業力巨大,一把一把地掉頭髮,忙著學習,于是賺錢的重擔都在了我上。
偏偏我爸還不肯放過我,資訊一條條地湧進手機裡。
【我找人打聽了你的學校了,不就是京城的大學麼,你等著!】
【我對你沒有養恩,也有生恩,你現在有出息了賺錢了,那些債你必須替我還。】
【兒子,我聽說,你找了個小朋友?還好?知道你爸欠著這麼多債嗎哈哈?要不要爸爸去找找?】
哈哈後,他還附加了一個大笑臉的表包。
我恨得牙。
這樣一個人,竟然是我親爹。
這些年我和葉蓁甚篤,但我從來沒告訴我爸的事。
可那些簡訊就像是一顆顆定時炸彈。
擾得我夜不能寐,整日提心吊膽。
既害怕葉蓁發現我的父親是這樣一個爛人,又怕催債的和他真的找到我朝我要錢。
幾年前我爸猩紅著眼睛惶恐又害怕地在家裡翻箱倒櫃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那種埋藏在心深的恐懼,竟然過數年的景,又翻湧出來。
我講過,因為年的一些影,我格十分向。
那段期間,我更加寡言。
是直到那年過年,葉蓁才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拉我去醫院檢查,查出中度抑鬱癥。
醫院的樓道裡,我看著那一階階臺階,心裡想著不如乾脆滾下去把脖子摔斷算了。
是葉蓁拉住我。
站在比我高一階的臺階上,早已淚流滿面。
哭著說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呀,你到底為什麼睡不著覺啊,如果是因為我父母,那我們分手,我出去打工,一定把那二十萬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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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只希你好好的,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那一刻,那些喪失了許久的緒和好像才終于回到我上。
我一下沒忍住,把頭埋進葉蓁懷裡痛哭。
宣洩過後,我剪掉了手機卡,跳槽去了新公司,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曾經的老同學、室友、導師。
我和過往的所有做了切割。
甚至和葉蓁一起又重新搬了新家,用的名義簽約。
很幸運的是,這些切割似乎還是有效果的。
好像原來那些恐嚇威脅,幾乎是一瞬間,全都不存在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