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頭張，卻找不著人說話。旁人大概都笑話我，你還小，應該不懂這些。」
唐小姐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害，原來努力抿起的，是在忍著不在我面前哭出來。
6
沈教授出去了，騎著腳踏車，也不知去做什麼。
唐歆蹲下子收拾地上的碎片。
嘆了口氣，似乎能到我的目一樣，忽而扭頭看向閣樓。
我們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我慌忙逃離，差點從閣樓滾下去。
下樓聽到媽和保姆正在笑話唐小姐。
「又鬧了，這麼好的男人非要作死。」
「可不是嗎？總歸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一件旗袍當個寶貝似的。」
「興許沒穿過好裳，看那雙腳就知道咯。」
我走到媽邊，讓小聲一些。
「你還管起我來了？飯不好好吃，學也不好好上，你這樣往後怎麼嫁人呢，我可愁呢。你若日後能找到沈教授那樣的先生，我反而要給你燒高香呢。」
媽卻故意說得越來越大聲，最後一句話更是吊起了嗓子。
我覺愧，恨不得找條地鉆進去。
我躲出去了，拿著爸爸給我的零花錢坐上電車。
櫥窗裡頭有一條旗袍，黑的，沒有，很漂亮呢。
我正看得出奇，下一秒那旗袍被人拿起來，後頭出沈教授的臉。
他看見我，摘帽子喊了一聲阿英。
他是很尊重我的。
我溜進去，聽沈教授同店員講價。
「為這件裳，家裡的老婆要同我離婚。」
沈教授很是為難地笑。
薄皮一樣的臉，一笑就像是餃子出餡，苦得很。
「怎麼會呢？這也太不懂事。也是因為先生您太寵了吧。」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雖是大學教授，可老婆的心思卻比數學題還難些。」
沈教授汗，囑咐店員包裝的好一些。
「若能再便宜些更好。」
店員捂笑。
「您是教授，還缺這點鈔票？」
「薪資不高，又要補孩子們上學，肩上似有千斤重。」
我百無聊賴，聽到他這麼說，忍不住用皮鞋踢玻璃櫃子。
為何我現在聽沈教授說這種話，沒來由地煩躁。
「您可真是個好男人，只是價錢我們也沒得權力，恐怕要經理來。」
店員抱歉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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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經理就來了，得知沈教授的份和境後，很是同。
兩個男人互相換了名片，沈教授又加了一句。
「這錢還是找同事臨時借的。」
這話也不知怎麼擊中了經理的心，當即便答應給他打折。
攏共二十塊的旗袍，只賣給他十五塊，還送了一條珍珠項鏈。
雖是假的，看起來卻很真。
「阿英，你還要再逛麼？」
沈教授得了大勝，轉問我。
「我騎車帶你回去吧。」
我微微頷首。
「順帶你幫我拿著這件旗袍，等回家，你也幫我同說幾句好話。」
「別再鬧了，省得大家都看我的笑話。」
我抱著裳袋子，坐在他的腳踏車後座。
聽他這麼說，我不想答應，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回了家，媽問我去做什麼了。
沈教授走上前同解釋，風度翩翩。
媽一下子就沒了火。
「請阿英幫幫我，太太不會生氣吧。」
「怎麼會呢，只不過一個小孩子脾不好，恐怕做的不妥當呢。」
「您教出來的孩子，怎麼會。」
媽同意讓我跟著上樓。
我抱著紙袋子走進去，唐小姐靠在沙發上睡覺。
沈教授沒管，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砰砰響。
這聲音自然吵醒了唐小姐。
「你要的裳給你買回來了。」
我把旗袍從袋子裡拿出來，抖落在唐小姐眼前。
唐小姐看我的眼神，裡頭含著失落。
大概以為我站在沈教授那邊了。
「二十塊，比你自己想要的那一件貴上一倍。總可以讓你消消氣了吧。」
沈教授扯開領口。
「不是二十塊。」
我鬼使神差地開口。
其實我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沈教授撒謊是為了讓唐小姐高興，按照我這些年學的理，我原不該拆穿他。
但他卻我覺得他很虛偽。
「只要十五塊。」
沈教授冷下臉，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原價二十，看在我的面子上方才十五。」
「即便十五，也比你的貴不是麼？」
唐小姐看都不看那件旗袍，我拿到邊上去。
「阿英，你先出去吧。」
唐小姐溫地我的頭。
我點頭，剛走出門就聽到裡頭傳來砸碗跌杯的聲音。
又開始了。
我嘆出一口長氣。
我爬上閣樓，可他們關上了臺的門，再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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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戶邊上，有些惆悵。
不是沒看到熱鬧的失落，反而是有些替唐小姐不值得。
沈教授在店裡說的那些話，看似真心。
可和唐小姐說的對比，卻只有三分真。
到底該信誰？
7
這回走出門的不是沈教授，而是唐小姐。
的小腳走得很慢。
上海這些時候下雨，黃梅雨，悶熱。
我見也沒有拿傘，便挽起袖帶著爸爸的大黑傘跟上去。
「阿英，臭丫頭，做什麼去！」
「出去玩。」
媽在我後頭罵，我充耳不聞。
好在唐小姐走得夠慢，我追上，替遮著雨。
大黑傘重得厲害，我要踮起腳尖，兩只手使勁往上撐著。
才能夠勉強幫擋住凌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