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經過的人,紛紛駐足,不遠不近地圍觀議論。
周遭開始喧囂,我耳邊好一陣嗡嗡作響。
從小到大,我因為輕度凝功能障礙,不能傷。
我哥還在時,有我哥護著我。
我哥走後,我爸更不曾讓人過我半手指。
我打小接的教育,告誡我尊老。
但我爸跟哥哥也打小教我,不管被誰欺負,都可以還手。
腦子裡天人戰。
最終失控的緒,到底是佔了上風。
穆棠生拉住自己的,看向我半邊臉,又被人群圍觀。
一時難堪而疚至極,聲線也了:
「小檸,我是老了糊塗了,我替給你道歉。」
他說著,又急看向人群: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沒事了。」
我視線裡逐漸泛紅,冷笑出聲:
「沒事了嗎?」
我上前,揚手狠狠一掌,扇到了穆老太太臉上。
穆老太太被穆棠生拉著,無從還手,也沒能後退躲避。
挨了打,像是被踩了尾的貓,連都抖了。
面漲得通紅,看向穆棠生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抓住!
「果然是沒媽的東西,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
周遭難以置信地唏噓聲四起:
「老太太看著,可得有七八十了。
「被打了這實在是hellip;hellip;」
穆棠生鬆開了老太太,蹙眉看向我:
「小檸,我跟你說了,我糊塗了。
「是長輩,你實在不必這樣。」
我看著他。
突然想起與他剛在一起那天,大雪初霽。
他站在初開的花叢裡,我看著他,覺得劍眉星目,怎麼也移不開眼。
而如今,我再看向這張臉。
忽而發現自己心裡,已不剩下半點波瀾。
只剩厭憎,和對自己五年的不值和憾。
我失笑:「糊塗了,我就該很清醒嗎?」
我就該,永遠乖乖聽他的話,永遠委屈嗎?
穆老太太又氣又急,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你hellip;hellip;你這個混賬,你勾引我孫子那麼多年hellip;hellip;」
一張臉漸漸青紫,似是要厥過去了。
可我突然間,就是一點都不想再忍了。
「我勾引他?
「到底是誰攔著追求我的師哥,攔著送我花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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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可以跟我談,可以娶我。
「是誰跟我在一起五年。
「要不,你先問問你最是無辜的好孫子?」
10
這樣的眾目睽睽下。
有朝一日,到底是我親手捅穿了,穆棠生自信永遠不會被捅開的窗戶紙。
穆棠生一張臉,剎那慘白。
這麼多年,他大概總是完無瑕的。
他是最優秀的軍人,不到三十就當了營長。
如今才三十多,已是團長的預備人選。
出了名的孝順,出了名的跟戰友和睦。
他跟我爸好,對外說把我當半個兒。
大概他自認人生唯一的、害怕被人知曉的汙點。
就是與小了八歲的我,談了五年的地下。
我藏了五年的,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再在如今,說出來的剎那,沒到慌張。
只到無比暢快,和釋然。
穆老太太咳嗽越來越劇烈,再竟生生嘔出一口來。
怒目圓睜看向穆棠生:
「果然,果然!
「棠生,你太讓我失,咳咳咳hellip;hellip;」
穆棠生手足無措攙扶住老人,一張臉,已是死白如紙。
他急呼來醫護人員,又近乎乞求看向我:
「小檸,求你,求你,別說了。」
我看到,他已是通紅的雙目。
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紅了眼。
我與他的關係,就那樣讓他,到不堪嗎?
醫生攙扶穆老太太躺上推床,老人心口劇烈起伏著。
我看向穆棠生,看向他眸底,無盡的愧疚,和對我不懂事的責備。
我聲線漸漸平靜:「穆棠生,我瞧不起你。」
葉婉心掉著眼淚,衝我尖出聲:
「穆都這樣了!
「溫檸,就當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別再說了好嗎?!」
真噁心啊。
就這樣的人,也配為人師。
我漠然對上萬分委屈的目:「不用再演了。
「葉婉心,我不要他了。
「以後,他是你的了,恭喜你。」
我往我爸的病房走。
穆棠生聲我:「小檸,你hellip;hellip;你等我,我晚點再跟你談。」
我與他之間,還能有什麼可談?
晚上,我回了趟家。
簡單收拾了幾件,又跟周母約好,明天下午的車次,一起去南邊找周野。
千裡迢迢,火車上得過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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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醫院,徹夜繼續陪著我爸。
病房窗外,北市下起了頭一場雪。
我看向紛揚的雪花,打在窗玻璃上。
一瞬到恍如隔世。
這次南下。
要是周野願意,再返程時,我大概就已有了未婚夫。
隔天,我準備時,穆棠生又來找我。
說想和我一起出去吃頓飯,好好聊聊。
我拒絕,他又說:「小檸,就看在hellip;hellip;五年前我救你那次的份上,可以嗎?」
我良久沉默,最終還是點了頭。
就當是,我與他的最後一頓飯。
看在五年前,那個曾豁出命救我的穆棠生的份上。
11
國營飯店裡。
穆棠生點的菜,都是我吃的。
從我十三歲開始,他就常照顧我,最悉我的口味。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過。
或許,他永遠會是我半個親人和長輩。
我大概也永遠不會發現,他是怎樣怯懦的一個人。
飯菜上來,穆棠生立馬起,小心翼翼給我拿飯盛湯。
他聲線近乎討好,與他素來的格大相徑庭,實在有些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