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錯了。」
「老師,你為什麼篤定那兩人就是你殺的?會不會是你過去的時候,他倆已經死了,而你沒發現?」
「不可能!」老劉騰一下想站起來,又被鎖住腳的鐐銬扯了回來,「不可能!就是我打死的。」
林明遠聽到這裡急了。
「老師,你有沒有可能記錯?」
「沒可能!我親手幹的。你們回去吧。我不會再見你們了。」
說著他就起,讓看守員警把他帶走了。
走到半路又站住,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若是有心,回老家的時候,跟我兒子說一聲,就說我去找他了。
你們不要白費力氣,害人害己!」
林明遠喊了好幾聲老師,他都沒再停留。
出了看守所,林明遠一臉懊喪:「是不是沒辦法了?」
我思考了一下說:「人確實可能不是老劉殺的,但也確實沒有辦法去翻案了。」
林明遠瞪大眼睛:「為什麼?」
「第一,那塊殺用的石頭,堅且帶有稜角。
老劉說是順手撿的。可在墳地周圍沒有這樣的石頭。
最有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
但是證人證詞很明確,老劉是得到訊息直接跑上山的,他怎麼準備石頭?」
「對啊,對啊,東子簡直太對了。」
「第二,他說兩個被害人沒想到有人襲,沒有反抗就被打暈了。
可是村民證詞說,聽到老劉大喝「打死你們兩個畜生!」
這聲音隔著山坡的村民都能聽到,近在咫尺的人反而聽不到麼?怎麼會沒有反抗?」
「對啊,對啊,東子簡直太對了。
誒,不對,你不是說有反抗傷,老劉說是記錯了嗎?」
「他沒記錯,檢結果,死者上確實沒有反抗傷。」
林明遠愣在那裡:「那你剛才又跟老劉說有?你說這些已經把我繞暈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驗證一個猜測。
如果老劉不是殺犯,為什麼能知道那麼多細節?
細節準確到連警方都相信他確實做過。
我猜測,他看到了殺犯。
他看到的時候,殺犯正用石頭擊打死者後腦。
死者當時已經沒有能力反抗。
所以老劉能回答清楚擊打次數和部位。
他沒看到死者反抗,所以才說死者沒有反抗。」
「那他為什麼還要大聲喊『打死你們兩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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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我是說假設,若他在那時就決心要頂下殺的罪名,這是不是就說得通了?」
林明遠張大頓住,半天說:「對,肯定是這樣的。
按老劉那人的尿,他還真能幹出這種事兒。
我們這就跟警方說去。」
我拉住他:「明遠,你腦子清醒點,這些都是猜測。
刑辯中,沒有證據支援的真相不真相。」
「那我們就看著老劉被冤死?」
「明遠啊,你沒發現嗎?
還有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從頭到尾,老劉不希我們去查案,還特別強調不要害人害己。為什麼?」
林明遠這時也迷了:「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的。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一攤手:「就剩四天,沒法辦!放棄吧。」
四天,就算是當事人配合,都不一定能翻案,更何況當事人一心求死。
林明遠好心去救老劉,可是老劉想護住的,必是比他自己的命還看重的東西。
我終究不是警察,查明真相不是我的責任。
反而尊重當事人的意志卻是我必須遵守的職業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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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遠低著頭,半天才說:「唉,我就是心裡難。
那個時候,那麼多人罵老劉,他都因為我沒反駁過一句,替我背了那麼大一口黑鍋。
不然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學。」
我想了想,便安他道:「你也不用難。說不定老劉和那王寡婦本也不是那麼清白的。
他救你也是和他們的關係有關的。」
林明遠抬頭,有點生氣:「你不要那麼說老劉!他真的是好人!」
我沒再反駁。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對老劉印象差還有一個原因。
我親眼見到老劉發工資後把工資袋給了王寡婦。
那時農村幾錢就能買一斤大米了。
他一個老師的工資,就這樣給了一個寡婦。
他在老家還有老父母要奉養。
再加上小旅館老闆娘說的,更是印證了這麼多年他們都不是清清白白的關係。
這樣的人,你說他某次做了大好人,我是信的。
但你說他人品好到像聖人般不會犯罪,我也是持保留意見的。
林明遠走的時候跟我留了一句話:「東子,不救老劉,會後悔的。」
11
離老劉死刑還有三天。
因為我要去參加為期三天的訴訟法年會,我讓助理給老劉買了一套新服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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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回話說,老劉一個字沒說,但是哭了。
我是據小鎮老闆娘的敘述,買了當初他給兒子辦婚時穿的和式樣。
雖然我不信什麼怪力神。
但想到我們上次走時,他最後還讓我們去跟他兒子說一聲。
那穿上這一套,在他心裡,真見到兒子也是容易認出來的吧。
我臨出門趕飛機時,助理說有人找我。
我急著去機場,便讓助理推了。
沒想到那人著急大喊:「東子!東子!」
這是我在水邊村時,大家慣常我的小名。
後來我父母過世,我離開村子,就很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