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我和媽媽說的話,他該是聽到了。
我看到他平靜的眸子,眼尾又似泛了微紅。
他不知在想什麼,又好像是走了神。
他的肩膀上,沾了禮花筒裡的幾片綵帶。
書阿姨似乎低聲提醒了他一句,再手幫他拍掉。
桑爸爸垂眸看向眼前人,沒有躲。
媽媽就輕聲跟我說:
「桑先生應該有喜歡的人的。」
那個書阿姨嗎?
可我覺得,還是媽媽和他才最般配。
我有些難過地垂下眼,跟著媽媽離開後院。
傍晚時,桑爸爸開車帶我們回家。
媽媽隨口問了他一句:
「司機今天不在嗎?」
桑爸爸就很不高興地說:
「我樂意自己開。」
媽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拉開後座車門,要陪我和弟弟坐後面。
桑爸爸生著氣幫拉開副駕駛車門道:
「前面坐不下嗎?」
媽媽越看他越覺得奇怪。
回去路上,我跟弟弟在後座看畫片。
桑爸爸板著臉。
又時不時撇媽媽一眼,似乎生怕沒看到。
媽媽就又問道:
「公司沒事吧?
「我看小林這麼遠過來找你。」
桑爸爸很重地冷笑了一聲:
「原來你看見了啊,你倒是大度。」
他指的,應該是那個書阿姨,幫他拍掉肩上綵帶的事。
媽媽默了半晌。
側目看向了窗外,好一會才淡聲應道:
「我們之間,談不上大度這個詞。」
只談利益不談。
是桑爸爸當初跟媽媽結婚前,談的第一條規矩。
車陷好一陣死寂。
只有弟弟渾然不覺,拉著我驚呼:
「姐姐你看,怪又被打敗了!」
桑爸爸從後視鏡裡給了他一眼刀,將他手機沒收了。
弟弟一路嚎哭到家。
夜裡,媽媽在臥室裡輔導我寫作業。
桑爸爸忽然抱著自己的被子,冷冷地推門進來說:
「我今晚要睡這裡。
「小曦的作業,我了保姆輔導。」
他似乎是生了一整天的氣了。
儘管,媽媽好像並沒太注意。
我疑地拿著作業起。
快步出去,不想旁觀大人的恩怨糾葛。
出門時,我聽到桑爸爸很不滿的一聲:
「林秋,履行必要的夫妻義務,也是協議容……」
15
我去了書房。
保姆輔導我寫完作業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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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要回自己臥室時。
剛好看到桑爸爸搬著自己被子出來。
我約聽到,他氣沖沖的聲音:
「我還沒有睡個死人的嗜好!」
回應他的,是臥室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桑爸爸一怒之下,在媽媽臥室門外打了地鋪。
我深夜下樓倒水喝時。
他還躺在門外,卷著被子翻來覆去。
顯然怨氣難消。
他手裡拿著手機,在看那些嘲笑爸爸和宋阿姨的新聞。
又不斷點開支付介面,給新聞買熱度。
我忍不住問他:
「爸,地上不冷嗎?」
桑爸爸對著門,揚高了聲音:
「不冷,我好得很!」
臥室門終于開啟。
媽媽面無表低眸看向他道:
「進來吧。
「你不睡,孩子明天還要讀書。」
桑爸爸立馬起搬著被子進去,臉上不不願:
「我不睡沙發,沙發得很……」
週末過完,我照常上學。
爸爸和宋阿姨被傳出的那些新聞,愈演愈烈。
爸爸照醫院的意思,發了宣告。
說自己在國外的多年,只是正常的醫學進修。
和宋阿姨也幾乎沒有往來。
至于被拍到的、他在國外送宋阿姨去醫院的幾次。
他發文辯解稱:
「那時抑鬱症纏,頻繁想不開。
「跳命懸一線。
「哪怕是個陌生人,我為醫生也會出援手。」
他徹底撇開了跟宋阿姨的關係。
連「只是兄弟」都不提了。
網友一時沒再挑出他的錯。
他在醫院的主任位置,和在高校的教授職稱,得以暫時保住。
而宋阿姨卻被人了出來。
又被出了,那七年的檢和心理檢測報告。
報告顯示一切正常,不存在任何問題。
剛開始熱度下降的新聞,再一次往熱搜上衝。
又有國外醫院的醫生,匿名料:
「人盡皆知的老演員啊!
「跳專挑和的草地,撞車專挑速車。
「✂️腕恨不得割手背,吃安眠藥還沒我失眠吃得多。
「咱們醫院不接待了,回國禍害自己人去。
「這不,才鬧著那怨種男人帶回國了?」
評論底下,配了一張宋阿姨跳的圖。
在厚厚的草地上,被擔架抬走。
演了七年的抑鬱,演跟爸爸稱兄道弟的漢子。
原來國外連接待的醫生都早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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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騙過的,大概也只有爸爸一個人。
我忽然想。
爸爸看到那些、連陌生網友都能輕易查清楚的真相時。
看到所謂毫無心機、格爽朗不拘小節的宋阿姨,這幅真面目時。
會是怎樣的表。
但媽媽早已不在意。
我也就沒有多興趣去探究了。
宋阿姨在國開的心理診所。
號稱能過植好記憶的新型治療手段,來療愈各種心理疾病。
因為網上一番輿論風波。
診所很快門可羅雀,面臨倒閉。
但我想,周叔叔失去了一條命。
我的媽媽背上了罪名,苦苦掙扎了那麼多年。
而宋阿姨如今雖然了過街老鼠,診所也開不下去了。
可還是,遠遠不夠贖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