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話到一半又噤聲,輕輕了我的頭:
「你還小,媽媽怎麼跟你說起這些了?」
可我已經不小了。
我十歲了,聽得懂媽媽說的這些了。
我也並不覺得,桑爸爸如今希的,是娶別的阿姨。
那晚他賭氣,在媽媽臥室門外打地鋪。
我都看到了,他臉上不滿,眼底卻泛著紅。
隔天,他就把那個書阿姨辭退了。
可我知道,媽媽已經決定離開了。
也覺得,桑爸爸對此一定萬分樂意。
我垂下眼,到底還是沒再說話。
再到秋。
媽媽準備帶我搬去海城的事,就差不多都打理好了。
買好了一個小房子。
在那邊的診所,也已有了穩定的客戶資源。
又列印好了離婚協議。
說找個合適的時候,跟桑爸爸說。
我和出門時,仍是偶爾見到爸爸。
他離開了醫院,失去了鮮亮麗的工作。
消瘦了許多,面容已憔悴不堪。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媽媽說。
爸爸是這世上,最我們的、最儒雅好看的男人。
他早已辜負了,媽媽說的那句「最」。
而如今,似乎連「儒雅好看」,也沒有了。
他失魂落魄站在街道的對面,遠遠地看到了我和媽媽。
他那樣驚喜而急切地,要跑過來找我們。
可街道上車流如織。
車子迅速擋住了他的視線,鳴笛聲四起。
我與媽媽到街邊上車,沒有遲疑徑直離開。
我隔著車窗,看到的最後一眼裡。
他不知是被車撞到,還是自己沒有走穩,人已經摔在了街道上。
那樣狼狽不堪,再無從前半點模樣。
我收回視線,垂下眼,無聲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之後,我與媽媽就很見到他了。
偶爾聽聞,他不知是傷病還是心病,住了院。
小年那天,宋阿姨那邊,又被曝出了一件大事。
之前開的診所,接待的一個患者。
起訴收鉅款,違法給患者植了嚴重錯誤的記憶。
那位患者,曾被一個中年男人拐走。
神志不清下,被帶到了宋阿姨的診所。
男方給了宋阿姨很大一筆錢。
要他給方植記憶,說他就是跟恩的丈夫。
直到方家屬發現不對,帶著警察找了過去。
方被心理醫生治療後。
想起了被男方拐走的事,和被宋阿姨植記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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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跟那個男人,已經以夫妻關係同居大半年了。
方徹底崩潰,失控尋死差點喪命。
家屬緒異常激。
說哪怕傾家產,也一定要宋阿姨跟那個男人去死。
心理醫生不再治病救人,而了罪犯的幫兇。
全網震驚憤怒。
警方迅速調查。
查出宋阿姨那個以「幫人植記憶治病」的心理診所,完全不合法。
沒有辦到正規營業執照。
從前的患者客戶,也都是私下聯絡到的。
本就已被輿論攻擊了大半年,神趨于崩潰。
這件事後,被警方逮捕進了監獄。
大概是神恍惚。
開始頻繁想起,從前害死了周叔叔的事。
又許是神錯,大鬧說一個獄警長得很像周叔叔。
沒人理會,那個獄警仍是頻繁出現在面前。
在監獄裡,日漸瘋癲絕。
19
深冬,媽媽開始準備帶我離開時。
外公忽然給打了個電話。
年近六十的男人,在電話那邊,聲線第一次慌:
「你……你哥他忽然不見了。
「丟下公司一大攤子事。
「忽然說不見就不見了,誰也聯絡不上。
「你問問他啊。
「要是累了,我……我可以給他批假啊。」
那個總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男人。
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疚和討好。
他似乎也開始老了。
媽媽遲疑再三,還是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那個一直躺在手機裡的號碼。
這麼多年,卻還是頭一次被撥通。
電話很快被接通。
媽媽看向開始跳的通話時長,一時愣住。
好半晌,才很是生疏而彆扭地開口:
「爸……爸說找不到你,擔心你。」
那邊似乎有呼嘯的風聲。
片刻,才有男人失神低沉的聲音傳來:
「小秋,你要來看看嗎?
「的墓……好些年沒人打掃了。」
媽媽攥了手機,眼圈一瞬泛紅。
還是擔心舅舅。
買了最近的機票,帶上了我和弟弟。
再轉大,去了大山裡。
我們找到舅舅時。
他正待在太姥姥的老房子裡,在切菜生火準備做飯。
他緻的大上,沾染了柴灰和泥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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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渾然不覺,無聲將一新的木柴塞進爐灶。
媽媽帶著我和弟弟進去時,他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很深的一眼,聲音卻很平靜:
「小秋回來了。」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稱呼一個年的妹妹。
我們圍坐在一起吃飯。
舅舅給我和弟弟夾了菜,又給媽媽盛了湯。
他坐下來,忽然很輕地說:
「說來你可能不信。
「我已經好幾年,沒跟家人坐在一起吃過飯了。」
媽媽頓住筷子,有些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他喝了些酒,失神繼續道:
「從前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
「要跳級,要考年班,要拿滿分拿第一。
「後來接管公司,要做到最好。
「籤不完的合同,出不完的差,開不完的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