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在千裡之外的梁斯越:「阿嚏!」
12
劇集過審,排期開播前,導演帶著全劇組上山敬香。
為表虔誠,全程徒步。
我的能跟不上,走到一半,就坐在石頭上大氣:「求你了導演,別軍訓我了,我想坐纜車。」
他指向山頂的財神殿。
「聽說只有足夠虔誠的信徒才能得到財神爺的庇護。」
我支起登山杖,健步如飛:「別說了,我這個人最的就是爬山。」
大概真有玄學加持,這部劇沒有在營銷宣發上砸太多費用,但播出後,獲得了許多路人觀眾的自來水推薦,熱度不斷攀升,甚至沖進了白玉蘭獎圍名單。
年度盛典頒獎現場。
眾星雲集,行業外共睹。
鏡頭偶爾切換到臺下,從眾人面前一掃而過。
我坐得端正,妝容緻,臉上掛著永遠不會疲憊的笑容,等臺上獲獎人發言結束,便跟隨眾人一起鼓掌。
沒人知道。
我其實心裡一直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快點結束,下班收工。
前幾天晚上,小智跟我打視頻。
他的電話手錶畫素有點糊。
「媽咪你幾時翻屋企啊?」
「我同爹地都好掛住你㗎……你有冇掛住我啊?」
我隔空給了他一個親親,剛想說再過幾天很快就回,就聽見梁斯越在旁邊糾正:
「小智,跟媽媽要講普通話!」
「哦。」
他聲氣地應了。
「媽媽你有想我嗎?」
我在電話另一邊哈哈大笑。
當年我的粵語是梁斯越一句一句教會的,當然聽得懂。
只是他向來尊重我的習慣。
當年時,他總說我是從北京千裡迢迢過來的,怕我在這沒有歸屬和安全。
于是從那時開始,他邊的人,盡管普通話都不太標準,但見到我,都會努力去講。
現在也一樣。
......
思緒神遊天外,以至于聚燈打在我上時,整個人還是愣的。
「恭喜年度最佳演員獲得者——」
「黎梔。」
掌聲雷。
知道我會獲獎。
但沒想到會獲這麼大的獎。
依照慣例,每位參加頒獎典禮的藝人都會提前準備一些發言稿,總不至于毫無準備地上臺。
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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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是太驚喜還是太張,當那座沉甸甸的獎杯捧在手中時,我那幾套稔于心的演講稿全記不起來了。
索臨場發揮。
我謝了很多人。
謝觀眾的認可與喜。
謝導演,給我一個被人看見的機會。
謝生命中的所有貴人——助理、編劇、梁斯越、席教授……當然也包括我的養父母和黎瀟。
最後的最後,我說。
「謝命運陡轉。」
不論起落,只講轉變。
不提悲喜,只說陡然。
聽起來那樣雲淡風輕。
境隨心轉,曾經看似不堪一擊的我,在經歷大起大落以後,反而重新站了起來,擁抱自我,迎接新生。
盛典謝幕。
回到後臺休息室,一路上許多人向我道賀,有一路見證我走過來的前輩和同事,有拿著話筒等採訪的電臺記者,有拿到巨額獎金準備大吃一頓的工作人員……長廊的盡頭,梁斯越抱著小智,小智手裡拿著巨大花束。
「你怎麼來了?」
我激得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怎麼……怎麼都不提前說一聲?」
我們兩個的姿勢有點稽,一人手裡捧著獎杯,一人手裡抱著個沉甸甸的仔,然後分別騰出一隻手來擁抱。
「剛才你在臺上發言,提到了那麼多人,唯獨沒有提到你自己。」
他在我耳邊輕聲。
「可我只想知道,這些年,你好不好。」
人類擁抱,是為了填補彼此右腔空缺的心跳。
「我一切都好,除了見不到你們的時候有點難熬。」
我握起他的手,十指扣。
「走吧,我們回家。」
13
白玉蘭視後的含金量不必多言,日後,我在業的地位和資源將會更上一層。
從前是商務挑我,現在是我挑商務。
品牌代言、劇本出演、商務活邀請函紛至沓來,其中還有一檔非常知名的旅行節目。
按理說,我剛拿了獎,全網討論熱度居高不下,正是趁熱打鐵多賺錢的好時機。
且該節目屬休閒日常類,氛圍輕鬆愉快,出場費還高,幾乎等于帶薪旅行,一舉兩得。
但我還是沒接。
同時也推掉了所有近期邀約,進空檔休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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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結束,記得好好陪家人。
我們回了香港,帶著小智去金鐘道故居,給他講曾祖父發家的故事。
又走過皇後大道西,講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港島環遊後,又乘灣流航機飛去一座私人島嶼。
在那裡度過了一個愜意的假期。
浮潛、海釣、追海豚、看日落。
晚上回到住,把捕獲的海鮮理幹凈。
梁斯越用避風塘炒的手法烹飪。
返程前最後一晚。
日落時分,夕灑下來。
整個海面波粼粼,浮躍金。
一整天的行程下來,我們都累了,沒剩下什麼力氣,躺在折疊椅上,旁邊兩杯低酒飲料。
看日落,說閒話。
可小孩子似乎有無限力,他沒有毫疲憊,仍然興致高昂地追著沙灘上的螃蟹。
我有些慨。
我已經不再年輕。
這些年,我能明顯覺到力在下降,心態也不似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