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意識地了自己的膝蓋,眼中恐懼更甚。
「若是被……被母親知曉了,怕是又要尋個由頭,請家法打斷我的……」
出不來?
母親?
什麼意思?
我的生母親,在我罹難前兩年便已病逝。
我親眼看著土為安。
到達這曹地府時,我還曾苦苦哀求判,只求知曉母親去向。
判明確告知我,母親一生良善,早已功德圓滿,重回了。
那麼,妹妹口中這個能對用家法,又讓恐懼到骨子裡的「母親」……是誰?
難道是父親已經迎接新婦府了?
可他明明在我生母墳前,親手斷發,指天發誓「永不再娶」的啊!
難道我才走了不到半年,骨未寒,他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將錚錚誓言踐踏?
更讓我心寒的是妹妹的境!
我離世之前。
是父親捧在掌心的明珠,是這丞相府最明憨的小兒,何曾過半分委屈?
可如今,竟連在寒節為至親姐姐燒一件寒,都要如此,甚至要冒著被打斷的風險!
怒火從我魂魄深轟然騰起。
那屬于幽冥的怨憤與煞氣,在我靈周遭劇烈激,竟引了四周的風。
妹妹面前那盆原本只是安靜燃燒的火焰,彷彿被注了無形的力量,火舌猛地向上躥起數尺,噼啪作響!
我才走了不過半年。
那曾經的家,竟已了這般模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4
火焰漸漸熄滅,紙灰被風卷著打了個旋兒。
我低頭看著上新添的錦緞寒。
雖是人間的煙火氣所化,卻真真切切地驅散了魂裡的寒意。
我不敢遠離,便悄無聲息地跟在妹妹疏離後。
只見疏離抹了把淚,警惕地四下張後,躡手躡腳地推開府後角門。
我隨著飄了進去。
可就在一隻腳剛踏進院子的剎那。
「啪!」
四周突然火通明,十幾盞燈籠瞬間亮起,將偏僻的後院照得如同白晝。
為首之人錦華服,披一件絳紫蓮紋斗篷。
面容保養得宜,卻遮不住眉眼間那份得意。
不是別人,正是我父親那位早已出了五服,卻慣會逢迎的遠房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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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妹妹需喚一聲「表姑母」的柳氏!
竟會在此?
還擺出這般陣仗?
只見後站著兩排手持家法的壯婆子。
「三更半夜,二姑娘這是打哪兒鬼混回來?」
「母親,正值寒節,我給姐姐燒點服……」
妹妹怯怯地說。
母親?!
我飄在半空,魂劇烈震。
原來父親續娶的新夫人,居然是!
我生母在世時,這位柳表姑是何等謙卑恭順!
早年喪夫,時常帶著兒過府請安,說話永遠聲細語,對著我和妹妹,更是滿面堆笑,關懷備至。
甚至在我母親病榻前侍疾都毫無怨言。
即便在我掌家那幾年,也始終恪守本分,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舉,老實得幾乎讓人忽略的存在。
可如今……
我才離世不到半年。
便搖一變,從需要仰我家鼻息的遠親,了這丞相府堂堂正正的主人!
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5
「寒節?」
「哪個正經人家的小姐會半夜溜到巷口燒紙?」
「我看你是借著由頭,行那私會外男的茍且之事!」
柳氏嗤笑一聲,將燭臺往前一遞,火苗幾乎要燎到疏離的鬢髮。
「母親明鑒!我沒有!我只是、只是念著長姐……」
疏離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空籃筐落在地上。
「閉!」
「那個橫死的丫頭也配你長姐?丞相府的臉面早被敗盡了!」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這不清不白的名聲,如今你也要學不?」
柳氏厲聲打斷。
我懸于半空。
聽著用最汙穢的詞語玷汙我的名聲,踐踏我與妹妹的骨親。
我再也無法抑制,凝聚起全部魂力,出手狠狠朝那臉頰扇去!
「啪——」
一聲只有幽冥能聞的聲響。
我的手掌穿了的皮,穿過的骨骼,未傷分毫。
只激起一縷凡人無法知的風,吹了鬢邊一碎發。
似乎覺得頸側一涼,下意識地抬手拂了拂。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徒勞的一擊,讓我徹骨地意識到為弱小鬼魂的無力。
半年前。
春日宴後,我帶著家中幾位妹妹,包括柳氏的兒許晴兒,一同去後山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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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歸途中,竟遭遇了一夥蒙面歹人。
我是長姐,自然義不容辭地站了出來,將妹妹們護在後。
那歹徒頭目目在我們幾人上逡巡,最終竟放過了其他人。
獨獨擄走了我,讓妹妹們回去報信取贖金。
我至今仍記得被拖走時,回頭去,妹妹們嚇得抱作一團。
唯獨許晴兒驚慌之中帶著一淡定。
我原以為這只是尋常綁票,心中還存著一線生機。
萬沒想到,那歹徒在押著我走出不過數裡,確認妹妹們已然離去後。
竟猛地將我拖林深,撕開我的襟,待他們發洩完。
甚至不給我毫息的機會,便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
刀鋒割開嚨的劇痛彷彿還在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