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酒味,點著煙。
再將燃著的菸頭,按在我的手臂上。
我看到哥哥拿著煙的那隻手,也朝我過來,向我的頭。
8
我聽到他怒恨的聲音:
「低著頭裝什麼啞?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趕你出來,你滿意了?」
我的耳邊,又響起舅舅惡狠狠的聲音:
「你是不是就不得,所有人都以為我待了你?」
那些無休無止的聲音,此刻跟哥哥的聲音,重疊了起來。
哥哥拿著煙向我的手,像極了姑父的手臂。
他的手,推到了我的額頭上。
我好像又到了那種劇痛。
燃著的菸頭,在我手上熄滅的劇痛。
我哆嗦著驚懼地後退,聲音裡只剩抖和求饒的本能:
「對……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儘管我也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
我沒有故意暈倒,也沒有叔叔阿姨過來。
我的腳後撞到了座椅,不控制跌坐到座椅上。
我察覺到的額頭上的劇痛,已經消散。
後知後覺,我好像並沒有被燙到。
那燃著的煙,還好好地在哥哥手裡。
我額頭上,只有大顆大顆滾落的冷汗。
我抬起頭。
看到預料中的,哥哥冰冷至極的一張臉。
又似乎,他眸底有極短暫的一瞬怔住。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能讓他的憤怒消散一丁點。
我只在劇烈的頭暈目眩裡,恍惚而有些麻木地繼續著:
「對不起。」
我預料中的怒罵聲,斥責聲,半晌沒有再響起。
好一會,哥哥有些搖搖晃晃地,在我旁坐了下來。
我小心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眸底是通紅的。
不知是因為喝多了酒,還是因為熬夜。
或者,是因為其他。
我的手不安地垂在上,又絞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他喃喃的痛苦的聲音:
「死了,死了……」
哥哥好像真的喝多了。
他說的人,該是照片上那個大姐姐。
我不敢吭聲。
只聽到他聲線恍惚繼續,像在自言自語:
「將最不堪的最絕的過往,告訴了我。
「被繼父侵犯,被生母目睹卻無視。
「害怕被任何人知道。
「可又說,又說……
「覺得我不一樣,我不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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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在側的手在抖。
猛地側目,赤紅著眼,死死盯著我。
「然後那個人,拿那些過往去威脅了,要跟我斷了往來。
「那個人說,那些過往,是從我裡得知的。
「那個人說,的兒子永遠乖乖聽話,永遠什麼都不會瞞著。」
我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我周慄著,驚恐地,還是問他:
「那個人,是……是誰?」
9
哥哥笑了。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近了我,眸子像刀子一樣刺在我眼底:
「當然……是你的好媽媽啊。」
我說不出話來了。
只是瞪大了眼,拼命地搖頭。
哥哥赤紅了眼,看向了遠遠的地方。
太慢慢升了起來。
他笑著笑著,眼底起了濃重的霧,聲音似乎是飄去了半空:
「那天,那個孩去了天台找我,想要問我。
「從前,我們總是在那裡,說悄悄話。
「然後,然後……
「的病犯了,從那裡落下去了。」
我垂著的手,拼命抓住了座椅邊緣。
手心被咯得生疼,我瘋了般搖頭:
「不是!媽媽不是那樣的!」
這麼多年,唯一溫唯一我的只有媽媽。
永遠穿著潔白的子。
會抱著我,我「乖囡」。
會給我買玩,會帶我去看病。
哥哥俯近了我,盯著我的眼睛,像是看著可笑至極的東西:
「不是那樣的?
「那你以為,是怎樣的?!」
「就是個控制狂,是個神扭曲的變態!
「跟那個男人,都一樣!
「他們婚姻不幸,事業無,慕虛榮。
「所以,他們我永遠拿第一,永遠比任何孩子優秀。
「讓我為他們不堪目的婚姻裡,唯一能顯擺的東西!」
「我考試時高燒差點昏迷,第一次沒拿到第一。
「那個男人在我飯菜裡手腳,在我昏迷時打斷了我一肋骨。
「那個人瘋了般,非法調查了跟我往來切的唐昕。
「查出那些事,再說是我說出來的。
「唐昕轉學,跟我斷了往來。」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坍塌開來。
我聽到轟隆隆倒塌的巨響。
那是我無人在意無人喜歡的七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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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在我的幻想裡,能讓我察覺到一點溫的東西。
是媽媽,是這世上唯一我的媽媽。
我的眼睛裡,好像有東西流了出來。
我不了了,只僵地不斷地重復那一句:
「不是,不是……」
哥哥惡劣地看著我。
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扭曲的痛快:
「哦,你的名字也是取的啊。
「本來不是‘遲’,是‘恥辱’的‘恥’。
「護士說不合適,才勉強答應改了‘遲’。
「我跟斷了往來,不願結婚。
「幻想重新生個兒子,卻生了個兒。
「崩潰說,恥辱啊,恥辱……」
10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又好像,那些眼淚不是我的。
我的和靈魂,好像都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瘋狂地抖著哽咽著說:
「不是的!
「媽媽跟我說,‘遲’是指遲到的寶貝!」
哥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失笑出聲來:
「跟你說?
「生下你不到三天,就氣到崩死了。
「怎麼跟你說?」
我呆呆地恐懼地看著他,再找不到反駁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