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連長,畢竟跟清妤姐才是……至。」
旁觀的眾人,低議聲更多了。
林叔叔氣得漲紅了臉:
「周念念,你來挑撥離間!
「醫生治病憑醫說話,你找的那師兄就是不行!」
爸爸眸底剛散去一些的怒意,剎那又洶湧而起。
他低沉的聲線,都揚高了幾分:
「念念說錯了嗎,林連長這麼氣惱做什麼?
「師兄出了名的最好的腦科醫生都不行。
「裴清妤眼裡,當然只有你找的才行……」
他話音未落。
媽媽猛地鬆開抱住我的手,狠狠一耳扇到了他臉上。
大院裡,眾目睽睽下,媽媽一雙眼已是赤紅。
爸爸的眼睛也紅了。
他半張臉挨了打,紅腫起來。
好半晌,他才目嘲諷看向媽媽道:
「你看你,每次被中心事,就像被踩了尾的貓。」
他說完,再不看媽媽一眼。
低眸,轉為溫和對周阿姨開口:
「外邊冷。
「念念,我們先進屋。」
可我卻看到了,他垂在側的手輕輕抖。
周阿姨跟著他進去時,也低頭,看到了他的手。
然後,周阿姨的手就也攥了拳,似乎很是生氣的樣子。
又回過頭來,狠狠瞪了一眼我跟媽媽。
所有人都散了,連林叔叔都被他媽拽了回去。
院裡只剩我跟媽媽,看向爸爸和周阿姨進去的背影。
這一世,媽媽不會再賭氣帶我離開。
但這一刻,看向那對令屈辱的背影。
一時仍是難以做到,若無其事帶著我跟進屋。
大院裡起了風。
抿著,無聲摘下圍巾,裹到我的脖子上。
然後微紅的眼,對上從大院外走進來的舅舅的目。
舅舅看了眼爸爸領著周阿姨進去的影,走近了沉聲問媽媽道:
「不想進去?」
媽媽牽著我的手,掌心無聲收。
這個世上除了我,舅舅是所剩下的、唯一的至親。
媽媽抬眸看著他,面容掙扎。
良久,才很輕地開口:
「能不能,我帶安安去裴家老宅住一晚?」
5
該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才能在經歷了被拋棄的一世後,重來一世時。
再試圖求助舅舅一次。
但舅舅好一會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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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眸底泛起的很微小的那一點,就消散了。
舅舅嘆了口氣看著:
「就算跟著我回孃家住一晚。
「明天呢?後天呢?
「清妤,一晚能解決什麼問題嗎?」
院子裡的風更大了。
他抬手,修長指尖攏了攏媽媽的領道:
「我帶你回去住一晚。
「再讓大院的人都以為,念念給安安找的醫生果然有問題,跟雲洲果然有點什麼。
「所以我這個娘家人,把你接了回去。
「清妤,我不會陪你玩這樣稚的把戲。」
我聽不太懂舅舅的話。
但我知道,媽媽在那一瞬問出的,能不能跟舅舅回去住一晚。
僅僅只是,想回家住一晚。
回那個,從前還有很多人疼的家。
媽媽手,一把推開了舅舅的手。
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但眸底已不再有期盼甚至懇求,笑道:
「我跟你開玩笑呢,你怎麼還當真。」
舅舅面容一愣。
媽媽抬手,拍了拍被舅舅過的領,拍掉了那點不存在的灰。
的聲線只剩冷然:
「你放心。
「哪怕我真無可去了,也肯定不會去賴著你的。
「倒是老宅那房子……」
聲線微頓,很是認真地繼續道:
「那房子是爸媽留給咱倆的。
「你是不是也該找人估個價,分我一半的錢?
「哦說起來還有其他東西……」
舅舅的面容間,浮起憤怒和失:
「除了日無理取鬧,你現在怎麼還變得這樣勢利!
「什麼都想著分錢,分完了呢?
「你還能真跟我斷了關係,跟雲洲斷了關係?」
媽媽沒有遲疑,平靜應聲:
「只要我該分到的錢拿夠了。
「斷不斷,我都可以。」
舅舅終于忍無可忍,黑著臉回走向了大院外。
媽媽牽著我的手在抖。
但還是看向舅舅的背影,揚高了聲音:
「我早就年了。
「爸媽留給我的那一份,你早些給我,或者我去法院……」
舅舅猛地頓住步子,回過來死死看著媽媽。
他像是看著一個怪,目震愕而難以接:
「法院?
「裴清妤,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
「清楚你在跟誰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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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再說話,他們良久的對視沉默。
良久後,舅舅摘下了腕上媽媽送他的那塊手錶,狠狠砸向了媽媽面前的地上。
他紅著眼,聲線怒極:
「好,很好!
「裴清妤,你出息了!
「老宅給你,爸媽留下的存摺也給你。
「資產轉讓證明,今晚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你喜歡就拿個夠吧!」
他說完,怒衝衝離開了。
媽媽還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沒有。
直到舅舅的背影消失了許久。
才如夢方醒,蹲來,撿起了地上的那塊腕錶。
仔細拭乾淨了上面的泥漬,很輕地呢喃道:
「很貴的牌子呢,能賣不錢了。」
將腕錶小心放進外口袋裡。
再抬眸,手輕輕了我的頭,眸底有泛起的水:
「安安這輩子,再也不會沒錢治病了。」
慢慢站起了,牽著我的手,走向裡面。
走向那個爸爸和周阿姨待著的屋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