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不會覺得,媽媽這樣的話奇怪了。
爸爸點了頭。
走出了門,又回過帶著些許愧疚看向媽媽道:
「清妤,你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
「等念念這一走,我跟不會再多聯絡。
「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可我跟媽媽早已不覺得,他是我們的家人了。
9
媽媽仍是溫道:「好。」
爸爸卻難得沒再急著走。
他看了我跟媽媽好一會,似乎覺有什麼不對。
但很快,又覺得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許是多有愧,他將外口袋裡的錢都掏了出來。
走過來,全塞到媽媽的手裡說:
「前些天營裡發的津,忘給你了。」
他才不會忘。
多半是想留著,給周阿姨買一份告別禮。
但現在因為心虛掏給了媽媽。
連之前會留的一點零用錢,這次他都沒留了。
媽媽溫地手,利落地全部接了過來。
爸爸垂眸看著。
忽然手,一把抱住了。
他說:
「清妤,我跟你哥其實……
「還是更喜歡你從前那樣,驕縱胡鬧一些。」
媽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滿臉嘲諷,差點冷笑出聲。
爸爸許久才鬆開,聲線裡帶了一不安:
「我最遲三天回來。
「清妤,你跟安安等我。」
媽媽點了點頭。
爸爸良久才回,終于走了。
我跟媽媽進了屋,數了數我們這些年存下的錢。
媽媽囤的郵票和紀念幣,再過些年,足夠換套房。
還有外公外婆留下的大額存摺。
太姥爺留下的古董玩意,裴家的老宅子。
以及,爸爸和舅舅給的許多錢。
這一世,我們本花不完。
媽媽又了,我的高中錄取通知書,和跟那個家教老師簽下的三年合同。
屬于我們的大大小小的東西,在茶几上攤開。
窗外月溫,樹影婆娑,今夜似乎格外好。
媽媽緩緩抬起頭,看向我道:
「安安,我們的東西似乎夠了。
「你……想離開這裡了嗎?」
窗戶沒關嚴。
我在窗灌的、輕的晚風裡。
抬眸,對上媽媽溫暖的目。
我重重地,篤定地點頭:
「嗯,我想離開了。
「我想跟媽媽,去一個真正屬于我們的家!」
那個家裡,沒有永遠流不幹眼淚的周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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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需要騰給外人的主臥。
沒有朝三暮四的爸爸,沒有道貌岸然的舅舅。
那個家裡,只有溫勇敢的媽媽。
只有永遠媽媽的我,只有我們無盡明的未來。
我們連夜收拾了所有行李。
只拿了重要的東西,還是裝了足足兩大箱子。
出門時,媽媽神遲疑跟我說:
「安安,如果你想留下來。
「你舅舅跟爸爸,大概也不會虧待你……」
我認真看向道:
「留下來,永遠演那副乖巧順從又愚蠢的樣子。
「討他們喜歡,換不被他們虧待嗎?」
媽媽神一愣,輕輕笑出了聲:
「這麼一說,也確實太沒意思。」
我們四目相對,一起紅了眼框。
這一世,我們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
金錢、居所、學業、健康。
誰還稀罕繼續演那副、招他們喜歡的樣子?
再換他們惺惺作態的一句:
「我還是更喜歡,你從前任肆意的模樣。」
像上一世那樣,任地一無所有死掉的模樣嗎?
不可能了。
隔天一早,公車開始運營。
我跟媽媽離開了軍區大院,吃力搬著兩隻大箱子。
出大院門時,幾個晨練的軍屬詫異攔住我們道:
「傅營長家的。
「怎麼這麼大陣仗,這是帶你閨上哪去呢?」
「小兩口不會又吵架了吧。
「怎麼跟搬家似的,傅營長知道嗎?」
10
媽媽平靜提醒們道:
「周嬸嬸,袁家嫂子。
「我有名字,比傅雲州更早住進這大院。
「我裴清妤,不傅營長家的。」
外公還在世時,是軍區司令。
媽媽是打一出生,就住在這大院裡的。
不是隨著爸爸住進來的,也打小就被大院裡的人「清妤」。
圍著的幾個軍屬長輩,有些訕訕道:
「清妤,這是真跟傅營長吵架了?
「傅營長怎麼還不出來勸勸。
「這兩口子,很多年沒吵了啊。」
李冷嗤了一聲:
「什麼出來勸勸,我看傅營長本不在家吧。
「我昨晚都瞧見了,他一聲不響出了大院。
「據說啊,那周念念又說要去山區支教了呢。」
幾個軍屬又八卦又憤憤然地湊近了過來:
「周念念?
「傅營長那鄉裡來的老鄉?
「這都多年了,還聯絡呢?」
「山區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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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聽說的是,那周念念被選上了,卻又不去。
「學校裡還發了好大脾氣呢,說這些年整好多回了。
「搶著報名,選上了又不願意去,找盡了藉口。
「學校還放話,這次再不去,要取消的教師資格了。」
一群人說得漸漸憤慨:
「呸,山區那幫可憐娃娃,是拿來給當玩笑的嗎?
「讓進趟大院,都是丟了咱大院的臉面!」
「我看傅營長是真壞了眼睛……」
這一世,周阿姨這個團寵主,似乎不再是人人喜的了。
們越說越熱鬧,漸漸沒人再盯著我跟媽媽。
我輕輕拉了下媽媽的袖,媽媽立馬會意。
我們一人拖拽一隻大箱子。
在大院嬸嬸們的氣憤議論聲裡,悄聲離開。
箱子很重,七月盛夏格外燥熱。
這一輩子,我們沒吃到什麼苦,也沒練出什麼大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