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拖著笨重的箱子。
在三十多度的高溫裡,和漸漸升騰起的烈日裡。
我卻只到滿心的雀躍和期許。
媽媽也格外高興。
我們搭乘擁不堪的公,去了裴家的老宅子。
這所房子如今已轉媽媽一個人的名下。
過去後,媽媽第一時間找了鎖匠,換上了新的大門鎖。
除了我們,再沒第三個人,能開啟這扇門。
房子很久沒有住人,積灰卻並不多。
裡面還供著外公外婆和太姥爺太姥姥的靈位照片。
這些年,媽媽隔三差五會過來看看,每次細細打掃。
這是我們重生的第十年。
我們終于真正回了家,回到了從前疼媽媽媽媽的人旁。
媽媽在靈位前上了香,又很是高興地告訴他們:
「爸媽,姥姥姥爺,我帶著安安回來陪你們住啦。」
我有些侷促地了手,小聲地擔憂地問:
「他們會認識我嗎?」
11
媽媽挨在靈位旁,說話時眸底有躍起的星。
我在這一刻,忽然覺像個孩子。
人無論到了多大年紀,或許總容易在父母面前變回孩子。
說:「當然認識!
「你太姥姥臨走時,你還在我肚子裡。
「你的名字啊,就是給你取的呢。
「說乖乖曾孫啊,平平安安的就好。
「老太太都快落氣了,還給你勾完了最後一雙小鞋。」
我沒見過太姥姥,可聽著還是有些眼睛泛酸。
媽媽眼底泛起霧氣,又笑著繼續道:
「你太姥爺就更倔!
「病膏肓了就是捨不得走,生生等到你生下來。
「醫生都說,醫學奇蹟啊。
「醫學奇蹟見到你被抱到他病床邊。
「心滿意足見到了你一面,才笑著落了氣。」
「你外公外婆在戰場走之前啊,最放不下的也是你。
「那時候,你才半歲。」
我很是憾道:
「可惜我都不曾過他們一聲。」
媽媽朝我手。
從前蹲下時,能輕易到我的頭。
如今,我已與一般高。
坐在靈位旁,我立馬蹲下,將頭頂蹭到手心。
我聽到溫的聲音:
「我的安安啊,有很多很多的人。」
我認真道:
「媽媽也有很多很多的人。
「外公外婆和太姥姥太姥爺,是因為媽媽,所以才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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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就輕輕地笑了。
笑著笑著,又微微哽咽。
我知道,想的爸爸媽媽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彼此,我們的人都不在了。
我抬起頭,認真看向道:
「媽媽,要不你開個店吧!
「做投資,或者賣東西!
「如今政策變了時代變了,我們又有本錢,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
我不希,媽媽繼續等待。
我知道在等待什麼。
在等待書裡的、關于的結局。
所以重生後的這麼多年,滿門心思只撲到我上。
帶我治病,陪我讀書,給我攢下很多很多的錢。
給我規劃了最好的前程,留出了最好的退路。
可自己,卻只是平靜地等待。
媽媽默了許久,溫聲道:
「媽媽就算了。
「安安能奔向自己喜歡的以後,就夠了。」
我手,攥住了的手。
我難過而不甘地看向道:
「如果媽媽的結局,也是可以不如書中所說呢?」
媽媽失神搖頭:
「不會的。
「我上輩子試過了,我甚至去找你爸爸和舅舅說過鬧過。
「我說是劇將周念念推向了他們,將我推向了絕境。
「可是,可是……」
說起過往,面容又浮起巨大的痛苦:
「可他們只當我是瘋子,更加厭恨我。
「我掙扎了半輩子,最後只是竹籃打水。」
說著,忽然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可你不一樣。
「安安,你不一樣!
「書裡說惡毒配死了,可它沒說你的結局。
「安安,你可以有正常人的一生。
「媽媽給你攢到的,你一定要……一定要都收好!」
我視線模糊目眥裂,周慄不止。
可我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緒,我吃力而急切地解釋:
「前世是前世。
「媽媽,不管是因為什麼,我很確定,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的人生沒被書裡寫明軌跡。
「可這輩子被改變了的,早不只是我的人生啊。」
12
媽媽恍惚看向我。
這些年滿顆心都只顧著照顧我,為我謀以後。
可忽略了,自己早已跟書中不一樣了的人生。
我手,一把拽過書桌上那兩張小小的車票。
那是白天我和媽媽、從軍區大院到這裡來時,坐的公車的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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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其中一張車票,著手塞到媽媽手裡道:
「書裡的今天,媽媽早已離開了京市。
「可今天,媽媽和我坐公車。
「從京市南邊的軍營,到了北邊的這老宅。」
媽媽愕然看向那張車票,良久沒能回過神來。
我急聲而激地繼續道:
「書裡說,十年前媽媽就離開了京市。
「這十年裡,媽媽流離失所、艱難求生、不自量力、直到慘死。
「可這一世的十年裡。
「媽媽沒有流離失所,沒有艱難求生,沒有不自量力。
「那麼結局的死亡,為什麼又不能變?」
媽媽良久良久,才如夢方醒。
眸底震,似是聽到了那樣離奇而難以置信的一件事。
可我說的,只是事實。
只是這十年裡,所有心思都只顧著在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