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張揚「作品」,是私人溫信。
社群氣氛微妙地變化。
起初議論漸漸淡去,變習慣接。
老趙不再刻意避開,有時會生地問:「又去那裁鋪?」
我點頭:「嗯,做點東西。」
一天下午,我抱著剛裁好的料子遇到老張太太和鄰居。
「慕華又做什麼新裳呢?」
「準備拿去展覽,用舊服改的。」
哎喲真厲害!咱們小區也算出了藝家了!
老張太太拉我手:
「你有這本事藏著多可惜!現在多好!到時候在哪兒?我們也去捧場!」
們話語裡不再有擔憂勸誡,而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晚上蘇茜告訴我,攻擊家庭關係的惡意評論已掀不起風浪。
支援的聲音佔主流,自發舉報不堪言論。
「你看,」遞過平板,螢幕上是高贊評論。
「在用一針一線告訴我們,無論什麼年齡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活法。那些用『為你好』綁架親人夢想的人,才是真正自私。」
我看著評論久久不語。
外部的風暴似乎在平息。
但我知道真正癥結還在那裡,沉默冰冷。
我點開與建國的聊天介面,輸又刪除,最終只發去剛完襯加固的舊襯衫細節照片。
沒配文。
只展示我修復好的東西。
他沒回復。
但我心裡不再充滿絕等待。
我做了我能做的,用我方式展示我狀態——我在工作,在創造,在認真生活,沒被擊垮。
我重新拿起畫板。
展覽作品還需要完善,我「高定」人生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一次,我握住的不只是剪刀,更是人生主權。
10
為概念展準備作品的過程,變緩慢深的省與對話。
我將參展係列命名為「經緯之間」。
經線是時間記憶,緯線是創造新生。
每件作品都是一段經緯織的故事。
除中山裝外套、真襯衫和幾何馬甲,我增加更敘事的作品。
用年輕時褪紅圍巾,混合蘇茜淘汰的破牛仔布料,拼接大膽斜挎包。
紅與丹寧藍撞,與糲織,像兩代生命質的對話。
翻出建國嬰兒時期的白棉布肚兜,已泛黃但繡花清晰。
將它心裝裱在亞克力板中,背後襯以「脈」為題的墨線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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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源頭》裝置,表達所有叛逆飛揚的夢想,最深都連著最初無私的。
在「繕坊「埋頭工作日子裡,阿斌是最沉靜見證者。
他偶爾給關鍵建議,或在我長時間沉默時遞來杯溫熱陳皮普洱。
我們的話語越來越,但基于共同熱的理解越來越深。
社群的聲音持續變化。
老張太太和幾個老姐妹真的開始打聽展覽時間地點,說要「組團」去「站臺」。
連門口保安見我抱大畫筒進出,都會笑打招呼:「林老師又去忙大事業啦?」
這種日常生活的認可,比網路點贊更踏實。
我彷彿不再是需要審視評判的「異類」,而了芳華苑帶有傳奇彩的「自己人」。
然而家庭的堅冰依舊。
我發給建國的作品進展照片都石沉大海。
蘇茜幾次想通,都被不冷不熱地擋回:「高興就好,但我保留看法。」
我知道打破僵局不能靠資訊或勸說。
需要真正無法忽視的「亮相」,用最終結果叩擊他閉的心門。
展覽前一週,「溯·裳」宣傳達到高。
他們發布高質量預告片和專訪。
一篇深度報道著重探討我的創作理念——「舊再造」背後的時代記憶、價值與東方可持續學。
文章引用我論壇發言,也刊登阿斌評價:「林老師作品有溫度有風骨,這不是設計是修行。」
這篇報道被蘇茜轉發到家庭微信群。
漫長沉默後,兒媳發大拇指表:「媽真棒![強]」
依舊沒有建國聲音。
但那刻,我看著兒媳肯定,眼眶微微發熱。
布展那天,我親自去了概念店。
我的作品被巧妙安置,燈下,那些承載歲月的布料、心制的針腳、充滿巧思的結構,在現代化語境下煥發奇異生命力。
《源頭》裝置放在相對獨立位置,和燈聚焦泛黃嬰兒肚兜,背後墨線如同生長脈。
許多工作人員和設計師在那裡駐足。
蘇茜悄悄告訴我,品牌總監私下表示,我這個係列是本次展覽最看重的部分。
我看作品在時尚殿堂佔一席之地,心中百集。
沒狂喜,更多是塵埃落定平靜,和「本該如此」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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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緒,只等明天開幕。
晚上回芳華苑,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家。
這裡充滿建國長痕跡,也充斥我們母子間冷戰氣息。
我走到電話旁,沒猶豫撥通那悉號碼。
電話響很久,就在我以為無人接聽時,那邊被接起。
「媽。」建國的聲音聽不出緒。
「建國,明天『溯·裳』概念展開幕,我作品會在那展出。地址時間茜茜發你。」
電話那頭沉默。
「我知道你可能還不認同、還擔心。我不強求你理解我所有選擇。
但我希……希你能來看看。
來看看你媽媽這大半輩子,除了是『林慕華老師』、『建國他媽』,還在心裡藏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