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看那些被你認為是『折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一口氣說完,心跳如鼓。
電話那端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離開了。
然後我聽到他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地籲了口氣。
「……我知道了。」
沒答應也沒拒絕。
但這三個字,對此刻的我來說已經足夠。
我結束通話電話走到窗邊。
夜空晴朗,疏星點點。
明天將不僅僅是一場展覽開幕。
那是我用一生沉澱、近期掙扎、手中針線與剪刀,為自己搭建的最終「戰場」與「舞臺」。
而我最的那位觀眾,或許終于願意前來。
11
概念展開幕當天,「溯·裳」門前鋪著深灰地毯,嘉賓絡繹不絕。
我穿著墨綠舊改造的幾何馬甲,搭黑針織衫,銀髮整齊,站在展區附近心平靜。
蘇茜和阿斌一左一右像我的守護者。
「經緯之間」係列被巧妙安置在半開放區域。
和燈打在那些充滿故事的裝置上,賦予它們第二次生命。
觀眾駐足閱讀說明卡片,了解每件作品的前世今生。
有人在外套前討論版型,有人對挎包會心微笑,最多人停留在《源頭》前,安靜看泛黃嬰兒肚兜和蔓延墨線,眼神流出共通。
將話筒鏡頭對準我。
問題不再只關于「銀髮」和「網紅」,更多關于創作理念、可持續時尚、自我價值實現。
我盡力清晰表達,講述布料背後記憶,講述拆解重組意義,講述是忠于自我與年齡無關。
就在我接採訪時,眼角餘瞥見口兩個悉的影。
是建國和他妻子。
我心猛一跳。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他穿日常夾克,臉繃站在人群邊緣,顯得格格不。
妻子輕輕挽他手臂,低聲說著什麼。
我沒迎上去,只遠遠看著。
他目掃過整個展廳,最後落在我展區。
遲疑一下,還是被妻子輕輕拉著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在一件件作品前停留。
在真襯衫前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蜷;在幾何馬甲前目閃過一驚訝;最後停在《源頭》前。
他站在那裡一不像凝固雕像。
展廳線落他佝僂背上,也落那件承載他最初印記的嬰兒肚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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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他的表,只看到他放在側的手緩緩握拳又鬆開。
時間彷彿過去很久。
周圍喧囂都模糊背景音。
終于,他轉,目穿越人群準確找到我。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隔著幾步距離,隔著幾個月冷戰與誤解,隔著幾十年母子。
他眼神復雜得讓我心碎。
有殘留慍怒、深切疲憊、無法理解的不贊同,但似乎……也多了一我之前從未看到的震,和艱難理解。
他沒走過來也沒說話,只是對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對妻子低聲說了句什麼,朝展廳出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沉重,但那份決絕對抗似乎消散了。
妻子沒立刻跟上,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眼眶發紅低聲道:
「媽,建國他……他其實都看了。您發的照片那些文章……他只是。他剛才……看了很久。」
我點頭嚨哽咽說不出話。
兒媳匆匆追建國出去。
我站在原地他們消失門口,心中百集。
沒預想中冰釋前嫌,沒激擁抱淚水。
只有一個無聲點頭, 一次漫長凝視。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堵堅的冰墻裂開了一道隙。
已經照了進來。
12
展覽獲得超出預期功。
專業給高度評價,認為我作品「為可持續時尚提供充滿溫與智慧東方註解」。
《經緯之間》係列尤其是《源頭》裝置,為許多人討論共鳴焦點。
慕華不再只是短暫網路熱點, 而逐漸為帶有文化符號意義的稱呼。
它代表一種可能:在任何年齡都可以重新開始, 都可以忠于心活出自己的彩。
生活漸漸回歸新的平靜。
但這平靜不再是過去死水微瀾,而是經歷風浪後寬闊深沉的河面。
我和建國關係進微妙「破冰期」。
他依然不會主和我談我的「事業」, 但不再阻止蘇茜參與, 也不再對我外出工作表示明確反對。
他偶爾回家吃飯, 席間話不多,但會默默把我吃的菜推到我面前。
我們之間小心翼翼試探, 都在避免未完全癒合傷口, 但那份刻意疏離正在慢慢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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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需要時間。
但我們都願意給彼此時間。
社群裡我的「份」徹底轉變。
老趙見了我甚至會主問:「最近又做什麼新東西了?」
雖然語氣邦邦的,但敵意已消失。
老張太太和「姐妹團」真的組團去看了展覽,回來後逢人便誇與有榮焉。
我了芳華苑的「特」, 一個讓孩子們知道「看林老了還在追夢」的活榜樣。
最讓我到充實的是蘇茜的提議。
一次家庭聚餐時興地說:
「,現在有那麼多人都喜歡你的東西想跟你學。我們不如在社群活中心開免費『舊改造學班』,教大家怎麼把舊服變廢為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