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臣舟親了親我:「養生茶不錯,為了答謝沈小姐的心意,今晚就別睡了。」
我真是自討苦吃。
跟他說好話說了一整夜,說得口乾舌燥的。
天矇矇亮才將將睡著。
9
我真是好多年沒夢到過外祖母家和那幢破敗筒子樓了。
雖然我的父母在北方發跡,但我的年一直跟隨外祖父母住在南方。
樓裡有四五十戶鄰居。
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所以我年時期從來不缺玩伴。
上中學那年,隔壁新搬來一戶鄰居。
一對不苟言笑的中年夫妻。
男方在附近高中任職語文老師。
方在一家服裝廠做文員。
兩口子邊帶著個男孩,是他們的侄子。
父母亡故後,就一直跟著姑姑姑父走南闖北。
脾氣與那對古板的夫妻如出一轍。
冷漠、孤僻、不合群。
由于家境不好,缺吃穿,常年瘦瘦,皮著不正常的蒼白。
久而久之,就有了個外號——吸鬼。
中年夫妻沒下班的時候,家裡總是鎖著門。
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他們不會給男生留鑰匙。
所以放學的時候,孩子們總能看見「吸鬼」坐在斑駁破舊的臺階上寫作業。
我因為害怕,從來沒跟他講過話。
有一年暑假,父母因為做生意的緣故,順路來看我。
同行的還有一個小孩子,陸驍。
是合作伙伴家的兒子。
陸家的獨苗。
整個暑假,陸驍都纏著我。
因為人有趣,我們的關係還算不錯。
陸驍每隔兩個週末,就會跑到南方來看我。
吸鬼在臺階上寫作業的時候,我和陸驍就在不遠為分一冰棒打打鬧鬧。
漸漸的,我們都長大了一些,上了高中。
陸驍開始變得奇怪。
他總是不敢看我,說話開始變得毒舌,還喜歡捉弄我。
有一次他往我上丟蟲子把我惹惱了,我怒氣衝衝往家裡走。
陸驍跟在後面喋喋不休:「你看,你連蟲子都怕,為什麼不回北方呢?住別墅不好?咱們兩家捱得近,一起上下學,我讓司機給你的位置弄個坐墊,可舒服了。」
我怒衝衝地說:「我才不要跟你做搭子……」
「那你跟誰?」
我火氣上頭,顧不得害怕,順手抓起坐在門前寫作業的「吸鬼」,喊道:「我有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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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打量了一下「吸鬼」,十分輕蔑:「你誰啊?」
「吸鬼」沒理他,垂下眼睛繼續寫作業。
我生怕陸驍還糾纏我,抱著對方的胳膊,晃了晃。
他這才慢慢抬起眼:「我傅臣舟。」
那是第一次,我知道吸鬼的名字。
傅臣舟。
整整一個學期,筒子樓裡總是充斥著我清脆的喊聲。
「傅臣舟,出門啦!」
「傅臣舟,我不想走路了,你騎車帶我吧。」
「傅臣舟,吃不吃叉燒包?哎!還有豉爪!」
可也僅僅是一個學期。
外祖母因腦出進了醫院,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外祖父不了打擊,沒過多久鬱鬱而終。
我被父母接回北方。
家裡人理掉了住了十幾年的筒子樓,斷掉了我和年的最後一聯絡。
那段短暫到可以忽視的相,也徹底塵封在記憶深。
傅臣舟的手腕上,一直有串褪的質量殘破的硃砂手串。
如果沒記錯,手串在最初應該是亮油潤的。
是我在離家不遠一條小吃街打氣球贏下的戰利品。
我贏了隨手送給他的。
可惜,我直到現在,才想起他。
10
從八點到凌晨兩點。
沈秋怡用三杯紅酒,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凌晨一點半,某個罪魁禍首收拾好殘局,閒庭信步走出臥室。
黑暗中,手機的亮映出他冷漠英的五。
修長的手指在沈秋怡的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
陸驍發來的四條簡訊倒映在瞳孔裡。
確實是陸驍。
從見到便利的第一眼,傅臣舟就認出來,字跡的主人,是那個他從前到現在,一直忌憚的、厭惡的、纏在沈秋怡邊的青梅竹馬。
在沈秋怡離開南方的那些年,傅臣舟無數次怨憤陪在邊的不是自己。
他背負著父母生前的人債,一直到年,才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
可惜彼時他全然失去了沈秋怡的蹤跡。
鄰居們對沈家的況知之不詳,只說沈家家境不錯。
老兩口活著的時候,經常收到兒婿打來的鉅款,還是元。
小姑娘跟父母回去,是過好日子去了。
傅臣舟知道,他抓不住的。
泡在幸福裡長大的孩子,不會記得自己隨手救過可憐的流浪狗流浪貓。
不會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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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傅臣舟在景盛集團穩定後,還是毅然決然選擇拓展北方市場。
即便與毫無可能,茫茫大海,他還是祈禱過很多遍,有一天能跟重逢。
傅臣舟盯著陸驍發來的資訊,手指緩緩停在了「刪除」字樣上。
這樣好的生活,不該被某些討厭的人打擾。
他應該把訊息刪掉,當做無事發生。
反正沈秋怡不記得人臉,不是嗎?
只要他不說,沈秋怡就不會知道,那晚親吻的另有其人。
這個暗的念頭冒出的剎那,就被理智摁下。
那些腌臢手段,不該用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