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做一件很卑劣的事。
04.
那年高三。
父親染上賭癮,徹底不管我的死活。
他給的生活費越來越,我連吃飯都了問題。
我不得不跟學校申請走讀,只上半節晚自習,留出時間去夜班兼職。
白天在學校,我則只吃食堂裡免費的米飯和清湯。
為此,我總是避開人群,最後一個離開班級。
有一天傍晚,我在教室裡看到了去而復返的周祈年。
「啊,宋枝同學。」
看到我,他好像有些驚訝,又很快恍然。
他糾結了會兒,忽然從屜裡掏出個盒子,朝我走來。
「宋枝同學,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他把盒子遞過來,尷尬地說:
「不知道是哪個生送我的禮,你能幫我帶出學校再扔了嗎?」
他不願將別人的禮扔在學校垃圾桶,以防送的人看到了難過。
以周祈年紳士的為人,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細細深思,其實這個請求充滿了悖論。
只是當時的我沒有力深究,接過盒子就答應了。
我把禮裝進揹包帶出校門,走到離學校五百米的一個垃圾桶。
扔之前,我才看清,那是一盒進口巧克力。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甜食了。
久未飽腹的肚子又傳來絞痛。
我在垃圾桶前定定站了五分鐘,慢慢地回了手。
那一晚,我哭著吃完了那盒巧克力。
我想我竊了屬于周祈年的寶藏。
用我的自尊做換。
而為了減輕負罪,每件禮裡,我都只「」走那份吃的。
我唯一僅且留下了一樣品mdash;mdash;
一張裝在相框裡的班級合照,又被心裝在木盒裡。
給我的時候,周祈年猶豫地說:
「宋枝同學,其實這件禮還不錯。」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留給自己。」
我確實將它留了下來。
整整八年。
05.
我以為那張照片就是那份禮的全部。
因為隔著明蓋子就能看見照片,也因為卑怯。
我從未打開過那個盒子。
我沒想到它的背後還藏著一封信。
我抖著手拆開那封信,一眼看見開頭寫著:
「宋枝同學,別懷疑,這是一封書。
我不確定你什麼時候會開啟它。
也許你已經將這份禮扔了,也許在明天,也許在很多年以後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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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只是想在這裡藏一個mdash;mdash;沒有人會天天送禮不留姓名,除了暗的笨蛋。
如果你在明天看到這封信,那麼我會問:
宋枝同學,你要不要回頭看看他?
如果已經錯過,那麼hellip;hellip;
宋枝同學,繼續朝前走吧,不必回頭。」
我撿起那張被倒扣在地的照片mdash;mdash;
「喬南附中第三十屆運會高三(一)班合影留念」
一瞬間,視線模糊。
......
曾經我以為只是巧合。
如今我再回頭看。
原來照片裡。
周祈年就站在我後。
06.
可又如何呢。
哪怕我的心被一封信就得千瘡百孔。
八年,時過境遷。
我依然要收拾好緒,先解決當下糟糕的境。
我裝好行李,坐在沙發上環顧一圈,給季琛發了條簡訊:
「要出來談談嗎?我要走了。」
頓了頓,我補充了一句:
「這次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季琛就在臥室裡,但他始終沒有面。
我聽見他在打遊戲的聲音。
又等了半個小時,收到他的回復:
「那就分手吧!」
「hellip;hellip;好。」
將自己心挑選的生日禮,以及房子的鑰匙留在玄關。
沒有回頭,我轉離開。
07.
凌晨四點。
我帶著行李回到天文臺。
值班的同事看到我,驚訝:
「枝枝,你不是請了一週假期要陪男朋友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淡淡地回:「分手了。」
同事更驚訝了。
「他當初不是追了你兩年都跟你求婚了,怎麼就hellip;hellip;」
四年前季琛追求我的時候,我剛在國科大讀研。
那時候我也沒有多時間理他,但他總是笑著表白:
「追的宋枝也在閃閃發,我就喜歡你發的樣子啊。」
第三年我在天文臺接核心專案,越發忙碌,一再勸季琛放棄。
他向我求婚證明他的忠誠。
我拒絕了他的求婚,但答應了他的追求。
短短兩年hellip;hellip;
他似乎忘了我還在碩博連讀,總滿口厭惡地指責我的「工作」。
我扯了扯,沒有解釋,進了員工宿捨倒頭就睡。
一晚夢得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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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從屜底部出一張科研申報表。
這是上個月導師留給我的,與外省天文臺的合作專案。
這個專案要去外省的觀測基地,且長期「居」山中。
之前我想著季琛hellip;hellip;
我抿,抬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張表格填完,我才想起要看一眼基地的所在城市。
一看,卻是愣住了。
喬南。
08.
我沒想到自己會再回喬南。
更沒想到,自己會在回喬南的飛機上,遇到一個人。
「宋hellip;hellip;宋枝同學!」
當隔壁座的生激地喊出這個稱呼。
我愣了許久。
「我是陳夢呀,以前一班的英語課代表。」
陳夢介紹完,又激地問:
「這幾年你也在北臨市嗎?怎麼都沒遇見過你!」
我回過神,慢慢笑著打了聲招呼。
「嗯,我工作的地方比較偏,平時也不怎麼出門。」
陳夢恍然,又問:
「你當初高考完怎麼就突然失蹤了,連畢業晚宴都沒來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