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離開得特別倉促,在高考結束的當晚就坐上了北上的車。
那會兒我沒有手機,唯一的 qq 號還是在電腦課上申請的,沒記號碼。
我笑笑,只說:「家裡出了點事。」
陳夢點點頭,也笑了:
「覺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高冷誒。」
「你以前就不說話,也不怎麼笑,但是理和數學又經常考滿分,我們都覺得你是那種高冷怪才呢。」
我怔住。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青春期表現出來的自卑與向。
在別人的視野裡,竟然是這樣的註解。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周祈年,我們都不敢跟你說話的hellip;hellip;」
陳夢話出口,又猛地頓住。
小心觀察了下我的表,到底沒忍住好奇:
「宋枝同學,你後來是不是和周祈年見過面?」
我搖頭,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問。
後來我有輾轉聯係上高中時的班主任。
從他口中聽聞,周祈年畢業後就出了國。
大二的時候,我又聽聞,他們全家都移民了。
那之後我便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念頭。
陳夢驚呼了一聲。
說:「可是我在他的朋友圈,看到過你的照片hellip;hellip;」
09.
飛機落地喬南,去酒店的路上。
我收到了陳夢發來的微信訊息:
「找到了!這個就是我在飛機上跟你說的hellip;hellip;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接著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照片裡一個孩抱膝蹲在街邊,頭低垂,只出半張側臉。
背景細雪紛飛,夜晚的路燈溫籠罩,氛圍滿分。
更絕的是。
路燈下孩的影子頭頂,虛虛落著另一只手的影子。
而孩對此一無所知。
心臟驟,我猛地閉了眼,卻仍擋不住那片片紛飛的雪。
我記得,那是大二的冬天。
我剛從高中班主任那裡得知,周祈年回國辦理了移民手續。
班主任在電話裡問我:
「他這兩天應該也在北臨,你想要和他見一面嗎?」
我沉默了很久,回說:「不了。」
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見一面又如何?
他是萬眾矚目的春天,而我不過是他途經路上席捲起的一粒塵埃。
塵埃怎能奢留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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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了電話,在校園裡迷茫地閒逛。
一直到夜裡,北臨下起第一場初雪。
我終于被那些薄薄的雪花垮,蹲到路邊,捂住自己被淋的心臟。
我以為,那是我徹底失去周祈年的一天。
可是時隔多年,過螢幕。
我才看見,那一天,他的影子就在我後不遠。
耳邊回響起了陳夢在飛機上說的話:
「那天我正好在熬夜追劇,半夜兩點突然看到他發了這一條朋友圈。」
「一分鐘不到又被刪了,我估計他是發了才想起來自己忘了私。」
我的心裡大雪紛飛。
所以周祈年那天為什麼不出現在我的面前?
所以他在看著我的時候,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凌晨兩點的時候hellip;hellip;
他都在想些什麼呢?
我在那張朋友圈截圖裡,看見他的配文。
他寫:「想頭,更想為你擋雪。」
10.
我久久不能回神。
對話框裡,陳夢又發來了新訊息:
「我剛剛翻了一下以前的 qq 空間,翻到了這些,你看!」
第一張照片,是十八歲的周祈年站在酒店門前。
夜幕低垂,他穿著一黑休閒裝,手口袋,側臉靜靜著遠街道。
像在看著什麼,等著什麼。
陳夢附言:
「這是畢業晚宴那天,周祈年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前等了很久。」
「我們沒問,他也沒說。但我們都知道,他是在等你。」
-
第二組照片,是喬南附中的校服。
每一件校服上,都簽滿了一班每個同學的名字。
包括宋枝這個名字。
永遠寫在周祈年旁邊。
「這是拍畢業照那天,我們都拿了校服給大家簽字。」
「你沒來,周祈年就把你的名字寫在了每件校服上面。」
「他給我們寫的都是『宋枝』,但他自己那件校服,上面寫的是『宋枝同學』。」
-
第三張,是一段短視頻。
周祈年出國前的歡送會上。
畫面中周祈年靠著沙發背,側對鏡頭,表帶有幾分醉意。
有個男生的聲音在問:
「你到底為什麼一直喊宋枝宋枝同學啊?」
這個問題,我曾聽班級裡的同學問過周祈年。
班級裡大家向來直呼其名,他別人也不會在後面加同學兩個字。
不止有一個人問過周祈年,他每次的回答都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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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宋枝同學就是宋枝同學啊。」
我想,大概是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周祈年養的習慣。
但視頻裡,聽到這個問題的周祈年眼睫了。
他垂眼,忽然笑了笑,似低嘆似輕喃地回答:
「因為宋枝同學是特別的。」
11.
「誒,姑娘你沒事吧?怎麼突然哭了?」
前響起司機師傅慌張的詢問。
我才恍然,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這一問,又我的腔酸脹難抵。
我哽咽:「師傅,我好像弄丟了東西hellip;hellip;」
「什麼東西啊那麼重要?」
「要不你想想丟哪了,我再把車開回去你找找呢hellip;hellip;」
回不去了。
車能往回開,時間卻不能往回走。
就像周祈年說的,如果已經錯過,那就不必回頭hellip;hellip;
我抬手想捂住臉,手機忽然又響起一聲提示。
陳夢轉發來一張微信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