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祈年的微信,雖然我好多年沒聽說他的訊息了,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在用這個號。」
「但是,宋枝同學,你試試吧。」
八年了hellip;hellip;試什麼呢。
但是。
宋枝,你試試吧。
我好像聽見心裡有道聲音在蠱。
我抖著手,開啟那張名片。
在打招呼的容上寫寫改改,最後還是用了一句客套的開場白。
「你好,我是宋枝。」
我按下發送鍵。
12.
好友申請發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一連兩天,微信沒有迴音。
第三天。
我到合作天文臺裡報到完畢,獲得了七天休整的假期。
傍晚我沿著湖邊閒逛,猜想自己已經被拒絕時。
我路過了一賣扭扭棒花朵的小攤。
我怔在原地,驀然想到了自己的那朵扭扭棒向日葵。
八年前,高考期間。
有攤販在校門口賣向日葵給家長,家長再送給孩子,寓意「一舉奪魁」的祝願。
我沒有家長送考,自然也沒有這種待遇。
但高考結束的那天,我剛走出校門。
周祈年拿著一朵向日葵,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把花遞過來,笑著說:
「宋枝同學,畢業快樂。」
周圍人群喧囂,無數學生喊著狂奔著沖出了高考的樊籠。
我被一莫名的熱浪裹挾,朝周祈年邁近了一步。
「周祈年,我hellip;hellip;」
剛開口,我看見失蹤了半個月的父親。
「我爸爸來了。」
我接過向日葵,只來得及倉促丟下一句:
「周祈年,畢業快樂hellip;hellip;明天見!」
被父親拽上麵包車時,我還在傻傻地想。
明天的畢業晚宴,我要如何向周祈年坦白。
直到汽車開出喬南市,開上深夜的高速hellip;hellip;
我才知道,我的父親欠下高額賭債。
高到他要把房子賣了,還得連夜帶著我逃到別的城市。
......
十八歲的我,沒能預料。
人生的分別,有時候就在一個你毫無防備的瞬間。
八年後的我,也未曾想過。
這世間有一種重逢,會比所有的分別更殘酷。
我站在湖邊的夜風中,還陷在回憶的悵惘裡。
手機驀地傳來震。
一種無法言說的直覺,心跳加速,奔湧。
Advertisement
我低頭看去。
微信列表彈出一條好友新增功的提示。
接著是對方的問候:
「你好。」
「宋枝同學?」
幾乎同時,我聽見後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
連同一道呼喚:
「宋枝!」
13.
我有一剎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以至于回頭,期落空後。
我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宋枝,你回喬南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季琛幾步走到近前,抓住我的手臂:
「要不是我問了你的同事,我都不知道你就這樣走了hellip;hellip;你為什麼都不回我訊息?」
我回過神,下意識把手機塞進了兜裡。
這才收拾好表,看向突然出現的季琛。
他看起來風塵僕僕,一雙桃花眼眼尾泛紅,神破碎。
我看著他的眼睛,提醒:
「季琛,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難道聽不出來嗎,我說的是氣話!」
季琛緩了緩呼吸,語氣徒然放輕:
「宋枝,我錯了hellip;hellip;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別人進我們的屋子,還有你的花hellip;hellip;」
他邊說邊從後的揹包裡掏出一大捧扭扭棒向日葵。
「我只是想讓你多分點時間給我hellip;hellip;我錯了,不分手好不好?」
我被他眼裡的卑微刺痛。
其實這段,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我算是一個冷薄的人,對也分外遲鈍,又將九十分的力都放在了研究上。
季琛比我小兩歲,家境富裕,天浪漫又玩。
和我在一起,他註定要犧牲一部分。
是我當初不該一時心。
「季琛。」
我閉了閉眼,決絕道:
「對不起,但我們真的不合適,不是嗎?」
季琛定定看著我的表。
良久,他忽然問:
「宋枝,你當初是因為喜歡我才答應和我往的嗎?」
也許是我的表出了破綻。
季琛眼裡的水溢了出來,他猛地撇開頭。
搖搖墜地問了一句: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我呢hellip;hellip;」
14.
兩年前的中秋節夜晚。
得知我休假,季琛突然出現在我的宿捨樓下。
他從家宴中跑出來,還給我帶了枚月餅。
是喬南市傳統的雙黃蓮蓉味。
Advertisement
他想拉我去學校場看月亮。
那時候我並不想給他無謂的希,又有點到那枚月餅的刺激。
所以我拒絕得特別決絕,大有再也不見的架勢。
季琛大概是慌了,倉促之下掏出了一枚戒指。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過,在宇宙的尺度下,我們的相遇就是一場奇跡。」
他的桃花眼灼灼,在月下彷彿流淌著一條瀲灩的春河。
他問:「宋枝,我想留住這份奇跡,可以嗎?」
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呢?
我想到的是高三那年的中秋。
節日當天正好是回校日,晚自習大家緒懨懨。
坐班的理老師左看右看,忽然做了個浪漫的決定mdash;mdash;
帶上實驗室裡的遠鏡,全班去場上賞月。
悄悄的。
于是一班的人便像做賊一樣從教學樓裡陸續撤離。
在去場的路上,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
黑暗中,周祈年拽了拽我的校服袖子。
愣神之際,一枚四方形小盒就被塞進了我的掌心。
他湊近到我的耳邊,很小聲地說了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