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同學,中秋節快樂。」
直到坐在場臺階上,我借著月才看清。
那是一枚雙黃蓮蓉月餅。
我看著月餅發呆的時候,周祈年已經坐到了我的左邊。
遠鏡有限,還在其他同學手裡。
周祈年仰頭著夜空,卻沒去看皎潔的月亮。
「宋枝同學,你看,那裡有三顆星星!」
我抬頭,看見那是飛馬座的「一頭兩腳」。
「那是飛馬座,它頭上那顆星星同時也屬于仙座。」
我這麼說完之後,周祈年豁然轉頭。
他用亮晶晶的眼神看我,彷彿發現了寶藏一般。
我沒忍住,就開啟了話匣子。
我告訴他怎麼看夜空中的「秋季四邊形」。
我告訴他仙星係是眼可見的最遙遠的天之一。
我告訴他一束從仙座星係出發,以最快速度,需要兩百多萬年才能抵達我們的眼睛。
我們所看到的,是它兩百多萬年前的樣子。
......第一次,我滔滔不絕。
等察覺自己話太多,我小心翼翼地停下。
轉過頭時,就對上了周祈年近在咫尺的眼睛。
月傾倒,星河長明。
都比不上周祈年那雙溫至極的眼睛。
我屏住呼吸,看見那雙桃花眼漾起流。
周祈年笑著問:「所以,宋枝同學。」
「在宇宙的尺度下,我們的相遇就是一場奇跡,對嗎?」
15.
所以,多年之後。
當有一雙同樣的桃花眼著我,問我能不能留住這份奇跡的時候。
鬼使神差地,我說了聲「好」。
我沒有把他當替。
只是那一刻晃了神。
我明白年人要為自己做的每個選擇負責任,也曾真心想為這份投。
到底,獨一無二的向日葵只有那一朵。
我站在湖邊看著季琛頹然遠去的背影。
一遍又一遍審視著自己的心。
聯係上週祈年,然後呢?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奢。
八年,真的太長了。
我經歷了兵荒馬的逃亡,貸款求學,父親意外死亡,考研讀博hellip;hellip;
我早已被現實教育了,本不會去幻想久別重逢的偶像劇戲碼。
從打開周祈年的那封書開始。
我就只有一個念頭,一個問題,很想問問他。
我平復好心,掏出手機,開啟那條重歸平靜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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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是我。」
「我最近回了喬南,遇見老同學,要到了你的號碼hellip;hellip;」
「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的近況。」
「周祈年,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只是很想問問他,過得好不好。
雖然這個問題很多餘。
以他的背景出,績為人,走到哪裡都能過得風生水起。
他是周祈年誒,怎麼可能過得不好呢?
我只是,想要聽他親口說。
訊息發出去,我握著手機,在冷風中等得手都涼了。
終于響起回復提示。
「不好意思啊,我是周祈年的妹妹。」
「這個號已經沒在用啦hellip;hellip;」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復,我愣了一會兒。
「不好意思,打擾了。」
「hellip;hellip;方便給我下週祈年的聯係方式嗎?」
著頭皮請求完。
我的心不知為何忽然有種往下墜落的恐慌。
對面又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湖邊打氣球的攤子前,有路人正扛起一把玩槍。
手機震。
「砰」的一聲。
我低頭,正見子彈貫穿心臟。
「我哥。」
「他在四年前已經去世了。」
16.
在天文學中,有個概念,作紅移。
它可以簡單地理解為:
當一個天在時空中遠離我們時,其波被拉長,譜線會像夕一樣發紅。
有人藉此闡釋死亡mdash;mdash;
逝去的人,就像一顆紅移的星星。
他們在時間的維度上離我們而去,散發出的芒卻會融個人宇宙的背景中,為我們理解世界、生命的永恆基底。
他們依然在宇宙的某個坐標中,只是與我們的相對運是「遠離」。
初次聽聞這樣的說法時,我覺得頗為浪漫。
可當我不知真相,追著一道,滿心以為在靠近的路上。
抬眼一看,卻發現那是紅的。
我才知道,原來這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我哥走之前,就漸漸切斷了和國的聯係,他沒告訴任何人自己生病的訊息。」
「他在大二那年生的病,就在我們移民那段時間。」
「那是他最後一次回國,因為時間張,他也沒有和旁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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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見了自己喜歡的人。」
手機上的字,似乎變了一把又一把的尖刀。
刀刀落下,刀刀致命。
而提刀的人渾然不知,仍在真誠地問:
「宋枝同學,那個人就是你,對嗎?」
「我哥說你們看了一整晚的雪,我在他的手機裡看到了你的照片。」
「不知道你們那天有沒有好好道別,不管如何hellip;hellip;」
「宋枝同學,謝謝你陪他看了那場雪。」
「新加坡的冬天不下雪,那是他人生中看過的最後一場雪了。」
17.
恍惚中我又想起那年冬天。
那晚我在路邊蹲到深夜。
起之際,眼角曾捕捉到過一道影子。
只是眨眼之間那影子就消失不見。
我便以為是自己久蹲發暈,視線模糊所產生的錯覺。
hellip;hellip;所以,那天周祈年是來找我道別的。
但他為什麼沒有面?
頭疼裂,我渾渾噩噩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