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一抱就是一整個通宵。
我是照顧完大的又照顧小的，愣是一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莫名其妙了兒子裡那個心眼壞的老太婆！
思及此，我悲從中來，抹起了眼淚：
「兒子，人得有良心啊，憑良心說，媽已經做得夠好了……」
「你哭什麼？我怎麼你了？你這樣待會兒讓別人知道了，我怎麼做人？」沈清清突然聲音尖銳地喝斷了我，「行，你厲害，論起茶藝，我不及你這個陳年老綠茶，我認輸了還不行嗎！」
說完，抱著壯壯氣沖沖地就走回了房裡。
【啪】地一聲，將門狠狠關上。
「清清！」兒子轉頭瞪著我，「這下你滿意了吧？！你就作吧，總有一天，非把我這個家攪散了不可！」
他一把撞開我，跟了上去。
一旁默默看著的老伴終于有了靜。
只不過，卻是走到我面前對我吹胡子瞪眼：
「程錦，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天天把家裡的氛圍搞得這麼張，就不能讓我省心點嗎？
「難怪以前我媽總說你是個攪家，現在看來，說的一點都沒錯。連個孩子都帶不好，你到底還能幹什麼？」
3.
鼻子上的稀稀拉拉滴到了地上。
從頭到尾，這三個我自認為至親的家人，沒有一個人開口關心我的傷。
更沒有一個人為我遞上一張紙。
多可笑啊，我活了五十年，人生已經過去將近三分之二。
本該是重獲自由的年紀，卻還在為這個家當牛做馬。
全心全意地付出，卻迎來了兒子的揮拳相向，以及枕邊人的輕視埋怨。
這大半輩子，真是爛了。
這樣的人生，真是沒意思了！
老伴還在眼前絮絮叨叨，我開口打斷了他：
「陳鴻才，離婚吧。」
陳鴻才錯愕地張著，愣了好半晌，才問我：
「你說什麼？」
「我說，咱倆離婚，明天就去！這個家，我不伺候了！」
我擲地有聲，陳鴻才像是見了鬼似的看著我。
好半晌，才從鼻子裡輕笑出聲：
「程錦，你該不會覺得……用離婚威脅我，我就會上趕著哄你吧？
「你能不能好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你已經五十歲了，不是十五歲，能不能別這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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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還把離婚兩個字掛在邊，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行了，我跟素芬約好了午後去練舞，沒空搭理你，你自己收拾一下你那張臉吧，那鼻埋汰的，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他說著拎起掛在一旁的大就要往外走。
臨了，還扭頭叮囑我：
「對了，待會兒把家裡收拾好了去買點大閘蟹，素芬最這口，晚點我們練完舞，我帶一起來家吃飯。」
李素芬是陳鴻才已經去世的故友孀。
若是換以前，我不會覺得不舒服。
可此刻，從他裡聽到李素芬的名字，我的心裡滿是膈應。
真是難為陳鴻才了，平日裡他最擅長的，就是一問三不知。
可此刻，卻清清楚楚地記得李素芬最吃什麼。
我自嘲地笑了笑，掉了臉上的鼻，默默回了房。
給妹妹打了通電話。
「繡繡，上次你說的去旅居那件事，我決定了，咱一起去。」
4.
程繡和我是雙胞胎。
但我倆不一樣，從小就很有主見，甚至可以用離經叛道四個字來形容。
很聰明，學習績也比我好。
家裡窮，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
我上完初中，就主提出要退學，讓程繡繼續讀書。
可卻在臨開學前留下張字條跑了，說要出去闖，讓爸媽供我繼續上學。
自此，我按部就班地學習，直到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進了廠。
而，消失了五年後，突然帶著一千塊錢回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去外面學了服裝設計，那筆錢，是參加設計比賽的獎金。
自己留了兩百，剩下的八百全給了爸媽。
然後又離開了。
說，有個老闆看中了的手藝，高薪聘請了去當設計師。
這之後，我們過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按部就班地工作、結婚、生子。
而，卻一心撲在了工作上，從給別人打工，到給自己打工。
唯一不變的，就是始終未婚。
我沒勸過，人還是要有個歸宿，有個孩子，以後才能有人養老送終。
那時的總是不屑一顧：
「得了吧，人心都是會變的，只有錢才會永遠忠誠。
「我不結婚沒有孩子，但是我有錢，錢不比人可靠嗎？」
我那時還覺得傻。
錢這種冷冰冰的東西，哪有老公孩子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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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我才是最傻的那個。
一個多月前，打電話跟我說，想停下來休息了。
「我也努力了大半輩子了，該停下來好好看看不同的風景了。年輕人現在經常說什麼旅居生活，我也打算去驗驗。
「我決定了，第一站就去咱們小時候就想去的沿海城市，等我把手頭上的工作理好就出發。姐，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
幾乎是第一時間的，我拒絕了。
「繡繡，我哪去得了啊！現在這個家裡，哪一樣事離得了我？不說家裡那兩個大老爺們吧，就說清清這才剛生孩子沒多久，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我要是拍拍屁走了，指定得被記恨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