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看著林奕,看得最清楚。
林奕不願意去求,那就換我去。
林奕不願花那個畜生的錢,那就永遠不要讓他知道,錢是哪裡來的。
我回了我爸那裡,再拿著賣掉奢侈品牌娃娃的錢,去找了林奕學校的校長。
那個鬢角有了白髮的中年老師,答應了我。
他開始資助林奕的生活學習和醫療費用,說讓林奕年後,再十倍地還給他。
那些過往在腦海裡一遍遍地浮現,恍惚中,似乎還在昨天。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近一週後。
林奕坐在我的床邊打盹。
我的視線漸漸清明裡,看著他閉著的眼睛,眼底的烏青。
他上是定製的西服,大概因為一晚沒下,有了點褶皺。
我扯了扯角,覺窗外照進來的,籠罩到他的臉上,也顯得格外溫了起來。
看,我的哥哥,他還好好地活著。
活了如今這般,事業有生活順遂的模樣。
至,沒有為了爭那口氣,死在十多歲時,那個破舊的出租屋床上。
我突然想起,我好多年沒像以前那樣,過他一聲了。
看他沒有醒來,有點沒忍住,張。
到邊的一聲「哥」,沒來得及出口,卻猝然對上了他睜開的眼睛。
18
四目相對,說不出的尷尬。
我一瞬心虛得很,倉皇側開了視線。
林奕也微愣了一下,似乎也有點不自在。
半晌後他才淡聲道:「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我不敢再去看他。
不知怎麼,突然覺得也有點難過。
為時至今日,連他一聲都不能。
我努力住心口酸,應聲:「沒什麼。
「只是有點奇怪,你居然還在這裡。」
他是厭惡我的,如今本該多看我一眼,都嫌噁心。
林奕良久沒再出聲。
我本以為以他的子,多半會要冷嘲熱諷我幾句。
或者辯解說,只是巧在醫院有事,或者醫生執意要他留在這裡之類的。
但是,沒有。
他沒有解釋。
病房裡陷沉默,良久,我們誰都沒說話。
如今對我們而言,能這樣相安無事待在同一個地方,哪怕一個字也不說,都實在是難得。
可平靜也總是維持不了多久的。
片刻後,我跟他幾乎同時開口。
林奕聲線微冷,有些彆扭的一句:「打算一輩子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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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那個小出租屋。
媽媽離世後,林奕買下了那出租屋,安放了媽媽的骨灰。
大概是媽媽留了言,也或許,是他懷念那個小屋子。
可惜,我同時開口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撤回對宋律師的投訴?」
林奕眼底那細微的溫,在我話落的剎那,立馬散了個乾淨。
他有些惱怒地站起了:「你就那麼喜歡那些髒東西!一個林昌明,一個宋淮!」
我是真不想宋淮為我丟了工作。
他為我爸的律師,卻送了我爸進監獄後,在業本就幾乎沒了立足之地。
林奕恨我也好,但宋淮不該落到這一步。
我急聲解釋:「宋淮幫著我籌劃了很多年。
「我能將林昌明送進監獄,多虧了宋律師這麼多年待在他邊,收集到的證據。」
19
話落時,我才意識到,我一時心急說多了。
我不該將我做的事,也一併說出來的。
我該讓林奕一直恨我。
帶著對我的恨,等我死時,也不會難過。
我一瞬有些慌,腦子裡著急想著,該怎樣改口。
林奕卻先笑出了聲:「你要不要自己聽聽,你說的什麼?
「幫宋淮狡辯的同時,還不忘將自己洗白乾淨?」
看來,我倒也不用為難,該怎樣改口,收回我不小心說出的話了。
林奕顯然,一星半點都不相信。
他厭恨我的滿謊言,連在這裡多待一刻,都不願意了。
他徑直回,再不看我一眼,往病房外面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看就要消失不見。
想到媽媽,又急聲開口:
「能不能告訴我,媽媽的墓地在哪裡?」
這七年來,林奕不願與我聯絡,不願見我。
關于媽媽的後事怎樣料理的,葬在了哪裡,任何事他都不願告訴我。
我想方設法打探過,卻一直都沒能找到。
如今我都快要死了,想最後再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抔骨灰,一個墓碑上的名字、照片,都好。
林奕在病房門口頓住步子,連頭也沒有回。
好一會後,他只冷聲說了一句:
「等你斷了跟林昌明和宋淮所有的往來,再來問吧。」
我急著還想再央求一句,他已經離開了。
我想下床去追他,發現自己的雙又不了了。
自從被查出漸凍症後,我有過幾次,雙突然不了的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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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只是一時半會。
這一次,我卻預,我應該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我繼續住院。
坐上了椅,被醫生檢查診斷後,確定徹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過完年後,了春。
我開始不能再用筷子,只能勉強用勺子吃東西。
🐻前係上小孩子用的那種圍,才不會讓飯菜和湯濺滿服。
吞嚥東西開始變得困難,時常喝水時,也會被嗆到。
我又想起了,新聞上那個漸凍症患者,被家屬拔掉氧氣管。
我不太能熬住太大的痛苦,所以想想,就不必走到那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