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在氣神還不錯的時候,慢慢去料理,死前該辦好的事。
20
我去監獄看了趟林昌明。
他坐牢後不甘心,還想方設法找了人上訴。
可惜鐵證如山,二審照樣維持原判,且無法再次上訴。
二審判決結果,前兩天剛出來。
我立馬去了監獄,第一時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可惜他應該早就知道了,顯得並不驚訝。
倒是看到我坐到了椅上,他顯得很是解氣。
我跟他說:「我怎麼樣無所謂,你能坐一輩子牢就夠了。」
「畢竟,出了監獄,你得髒了我跟哥哥的眼。
「被判死刑,你去地底又得髒了媽媽的眼。
「還是,在這裡待一輩子的好。」
林昌明被氣得面目扭曲。
我回離開時,他氣急敗壞在我後吼:
「你做再多又怎樣!
「你媽跟你那個好哥哥,信你嗎?
「只怕還把你當個自私又沒良心的小畜生吧?!」
我回,平靜告訴他:「哥哥早就接我回家了。」
林昌明一瞬氣急,說不出話來。
離開了監獄,外面大好。
風一吹,臉上有點涼,我才發現自己掉了眼淚。
原來,對于林奕恨我,不願再相信我這件事,我好像也是有點傷心的。
最後一次來了監獄後。
我又託宋淮幫忙,給我推椅,陪我去了趟學校。
我已經五十多歲的導師,蹲到我椅前。
有些蒼老了的雙手,捧住我的臉,低聲哽咽。
我曾是最得意的門生。
我也曾經夢想過,像一樣,將這一生都獻給講臺和實驗室。
是想想,就會覺得熱沸騰。
而現在才明白,夢想不是努力就能實現的。
我見不得掉眼淚,以前當我老師那會,可兇了。
我想給眼淚,偏偏手又不太聽使喚。
只能想辦法開玩笑:「以後我,您可得給我盯了啊。
「說好拿來做研究的,別給黑市走了。」
事實證明,我這人就是沒什麼幽默細胞。
這個玩笑沒能讓破涕為笑,反倒讓更加慟哭失聲。
我將求助的目,看向後的宋淮。
歪頭看向他時,卻看到他迅速側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似乎是也紅了眼眶。
哎,我還沒死呢。
21
回醫院的路上。
我藉口手機沒電,借宋淮的手機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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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他微信,再接收了我的轉賬,刪除了轉賬記錄。
醫院裡預繳的醫藥費,還夠我用一個多月,對我而言綽綽有餘了。
所以,除了留出的幾百塊零用,我將其他的錢,都轉給了宋淮。
漸凍症真到了晚期,腳不能走手不能,不能言,連呼吸也不能。
我不太想承,當個活死人的痛苦,就不等那一天了。
收完轉賬後,我放下宋淮的手機。
歪頭,突然看到他掉眼淚。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麼又哭了啊?」
宋淮不看我,幾乎是鐵青著臉:「窗外風大,吹到了眼睛。」
我笑話他:「都沒開車窗。」
如同上次,他跟我說的一樣。
我突然想,這或許是我與他之間,最後一次說笑了。
想想該料理的事,也都料理好了。
我這人本也沒了多人和事,需要惦記的。
想起林奕之前跟我說過的:「等你真死了,不必再通知我。」
跟他最後道個別的事,大概也就不必了。
大口袋裡,還裝著最近攢下來的安眠藥。
人之將死,我的心反倒慢慢平靜了下來。
就是可惜了,還沒能知道,媽媽的墓地在哪裡。
等我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
到了醫院。
宋淮推著我的椅,帶我回病房。
等電梯時,我故作平常跟他說話:
「你今晚就別守我這裡了。
「你媽這幾天不是犯頭疼嗎,你也多回去看看,別好像我把你賣了似的。」
宋淮走在我後,他不搭理我。
我嚴肅道:「就算你不走,我也會讓護士攆你的。」
宋淮突然傾靠近,將手向我的大口袋。
他語調冰冷:「林梔,你真以為我是什麼傻子嗎?」
我腦子裡一「咯噔」。
正要著急阻攔,後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喊聲:「讓一下,讓一下!」
被送來醫院的急診病人,幾乎每天都有,並不奇怪。
我只急著捂住自己的大口袋,連頭都沒回一下。
卻突然聽到宋淮難以置信的聲音:「林奕?」
我一回頭,就看到了躺在推床上的男人。
面容和手臂以及腹部,到糊滿了。
臉和脖頸沒被蓋住的一點皮,不剩下半點。
我幾乎快要分辨不出來,他是林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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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晴天霹靂,在我頭頂炸開來。
我瘋了一般想要撲過去,卻被椅困在了原地。
「哥哥!」
22
宋淮猛地回過神來,立馬替我推著椅,跟著一眾醫護人員進了電梯。
推床上的林奕,顯然傷勢嚴重。
他該是說一個字的氣力都沒了。
糊著的眸子看向我,卻還不忘強撐著冷哼了一聲。
我看向他無力垂在推床邊的左手,指尖還有鮮滴落到電梯地面上。
我著急想要去他的手,卻又不敢。
自己都沒意識到,眼淚在簌簌往下掉。
我到巨大的恐懼,從未這樣害怕過。
出聲時,聲音幾乎只剩下音:「你hellip;hellip;你怎麼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