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我才察覺到，我的眼底溼了。
心裡一咯噔，我猛地側目。
但並不可能是唐煜。
而是裴揚，從小與我訂過娃娃親的男人。
我側開視線，淡聲：「不用。」
電梯門緩緩合上，唐煜帶著沈安安，也朝這邊走過來。
裴揚隔著門朝外看了眼，聲音小心翼翼：「你這病，還沒告訴你哥啊？」
我倒也不願，在人前顯得太難堪。
所以努力笑了笑道：「我要是告訴他了，他得多難過？」
裴揚看著外面，幾乎掛到了唐煜上的沈安安。
他沉默，顯然不信。
我一本正經開玩笑：「你別看他現在這樣。
「等我死了，他一定比誰都哭得兇。」
話落，電梯裡是良久的死寂。
這話實在離譜。
別說裴揚，就是我自己，也不信了。
直到電梯在三樓停下，我走出電梯。
後裴揚有些難過的聲音才響起：「好好治療，不會死的。」
每個人安絕症患者，似乎都會是這句話。
我沒再吭聲，去了自己的病房。
人之將死，到底也是怕冷清的。
尤其是今早，我一醒來突然看到滿床的。
那種驚懼無助，讓我也開始害怕獨。
我手頭還有些錢，但還是選了普通病房，想著人多能熱鬧一點。
進病房時，剛好是中午飯點。
隔壁病床應該是媽媽來探兒，中年人幫床上的姑娘支起小餐桌，擺出熱騰騰的飯菜和湯。
再往旁邊的病床，是父母兄妹一大家子在嘮嗑。
我才想起，自己這半天，還滴水沒進。
到病床上躺下後，我拿出手機點了個外賣。
似乎是顧及到我，旁邊熱熱鬧鬧的談聲，明顯刻意低了些。
時不時有含著探究的異樣眼神，朝我這邊看過來。
大概我臉太差，又是一個人來住院，確實有些奇怪。
我本想人多熱鬧些，現在卻突然覺，似乎更孤單了。
外面下著大雨，外賣送來時，飯菜已經不剩下多溫度了。
昨晚淋了那場雨後，寒意似乎滲進了我骨子裡，到現在都沒散去。
旁邊湯的香味很濃，是熱乎乎的氣味，就似乎能暖到人胃裡去。
我開啟外賣盒，看著面前，凝結了一層油脂的湯。
也不知怎麼突然腦了，拿出手機，給唐煜發了條資訊：「能不能，幫我煲個湯送來？」
Advertisement
8
毫不意外，他沒有回我。
我倒也沒刻意著自己，畢竟胃疼起來也不是好的。
囫圇吃了半碗飯菜，我再將湯上的油撥開，喝了幾口湯。
我不舒服，吃東西其實沒胃口，吃快了還容易吐。
所以一小碗飯菜，我還是吃了很久，眼角餘一邊瞥著手機螢幕。
吃完了，再清理完外賣盒子。
護士又進來，給我掛了點滴，嚴肅提醒我要玩手機，多注意休息。
那邊還是沒有回應。
我笑著點頭，將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
其實自從爸媽死後，我手機的唯一用途，好像也就剩下跟唐煜說說話。
昔日親戚朋友都漸漸遠了，我們邊，只剩下彼此。
而現在，連彼此也遠了。
旁邊病床的姑娘在嘟噥：「我也在玩手機呀，護士姐姐怎麼不說我。」
不知道，只是病了，而我是快要死了。
我躺下睡覺，閉上眼睛又睡不著。
腦子裡記憶反反覆覆，又都是那些過往。
好的，壞的。
開心的，不開心的。
最後全部定格，唐煜扇我的那一掌。
9
其實，我突然想找唐煜煲湯，也不是真的因為我想要喝湯。
其實，我很討厭喝湯的，打小就討厭。
其實，爸媽還在的時候，唐煜對我很好，他是最疼我的哥哥。
我小的時候，爸媽工作忙。
他們常年在國外，經常一待就是一年半載。
我跟唐煜想他們，就鬧著要出國去玩。
爸媽沒辦法，讓助理來接。
可我小時候恐高，頭一次坐飛機，就差點去了半條命。
第二次，爸媽接去國外的，就只有唐煜一個人。
他下午被接走，結果第二天一早，就坐最早的航班回來了。
我坐在臥室裡哭，他突然推門進來，行李箱裡堆滿了東西。
我糊了滿臉的眼淚，歪頭茫然看著他。
他笑著說：「我在國外，都聽到你哭鼻子了。」
前一晚媽媽做的年糕，他嘗了一口覺得好吃，就連碗帶蓋，一起塞行李箱給我帶了回來。
爸爸陪他逛了國外的夜市，他買了一大堆，全是買給我的布偶娃娃和零食玩。
回來後他將東西全塞給我，裝小大人安我說：「爸媽給你買的呢。
「他們很想妹妹，連菜都要我帶回來給你。」
Advertisement
他撒謊。
那時候是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溫。
帶回來的年糕都壞了，爸媽才不會那麼蠢。
我嘗了口發餿了的年糕，「哇」一聲就哭了。
那時候，我五歲，唐煜十二歲。
保姆聞聲進來後，我們怕被罵，又慌張將年糕藏到了床底。
我說，我想吃媽媽做的菜。
唐煜就趁保姆不在時，學做菜。
他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我打小挑食，不喝湯。
他學著老師那套哄我說：「要多喝湯，不挑食才能變姐姐。要不然，就永遠都是妹妹。」
他做的湯很鮮甜，我時常也願意喝一小碗。
他年後，考了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