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管他,他的胃似乎越來越差了。
我給他帶了藥,又看向他道:
「飯還是要按時吃的,酒也應該適量。
「別以為沒爸媽管你,你就可以來。」
唐煜不喜歡被說教的。
但想想等我也走了,這樣的話,大概也沒第二個人會跟他說了。
男人敲著電腦鍵盤,聞言瞥我一眼後,又繼續自顧自忙工作。
我收拾到那張全家福時,遲疑了一會。
最終還是趁唐煜不注意,塞到了床頭櫃的最底下。
連帶著我們一家子,其他零零散散的一些合照,也全部塞到底層藏住。
以後,他還是不要再多看這些照片了吧。
我給他收拾了行李,唐煜側目看過來:「帶這麼多,你是不準備我回來了?」
我看了眼堆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有些尷尬道:「多帶點,有備無患嘛。」
以前的時候,他出差隨便帶兩服,我也並不曾太擔心過他。
現在卻擔心起很多事來。
怕他跑國外生病,買不到藥。
怕他服帶厚了熱,帶薄了冷。
怕他不吃飯,怕他酗酒。
爸媽臨死前,在手機裡留下言,說:「唐煜,要照顧好妹妹。」
現在,到我留下言,跟他說一聲:「哥哥,要照顧好自己。」
24
唐煜出國那天,我送他去機場。
下了車,機場外邊,他突然側看向我。
風將我脖子上的圍巾吹散了,他手,有些彆扭地幫我重新繫好。
周遭人來人往,他看了我好一會,突然說:「要不,還是一起去吧。」
沒等我回答,一個人影突然躥了出來。
沈安安從車上下來,拖著很大的兩隻行李箱,一路小跑過來的。
跑得氣吁吁,臉都紅了,蹦到了唐煜的邊。
眼底都是小孩的青春洋溢:「哥哥,我聽說唐枝姐不能陪你出國。
「所以我決定,我來陪你去!」
我也不知怎麼。
忍了這麼一路,沒有表現出半點異常。
卻因為這麼一句話,突然紅了眼眶。
怕被唐煜看到,我佯裝咳嗽,側抬手捂住臉,咳了兩聲。
唐煜沉聲:「你冒了。」
沈安安仰著頭道:「沒關係,我帶了好多藥呢。
「到了國外,不是還有哥哥你照顧我嘛。」
我的咳嗽有點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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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後才勉強止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道:
「我同學找我借書,我得先回去了。
「誒,那我就不送你們登機了啊。」
想最後再他一聲「哥」的。
不知怎麼,不出口了。
唐煜似乎還說了什麼。
我迅速離開機場,去路邊上了計程車。
腦子裡反反覆覆,全了沈安安的那句話:「唐枝姐不能陪你了,我來陪你。」
原來,真正被人代替,也是會這樣難過的。
我坐在計程車後座,將蜷一團。
南城一場雪早已消融,又恢復了四季如春的模樣。
其實溫度已經回升了很多,但我還是到很冷。
那種寒意,似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
突如其來,洶湧而猛烈。
計程車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車後視鏡上,掛著一小張照片。
是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孩,嘟嘟的臉,對著鏡頭笑。
大概是他兒。
我鼻子裡發熱,鼻源源不斷往下湧。
25
我從包裡拿出紙巾,抬手時,兩隻手都抖得厲害。
意識消散得很快,眼前迅速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包裡的紙快被用完,我胃裡一陣搐,又嘔出了。
前面司機只聽到了我的咳嗽,他從後視鏡裡看過來時,我將紙巾藏住了。
另一只手捂住臉和鼻子,佯裝咳嗽。
司機擔憂地問我:「小姐,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突然想,如果我死在了他車上。
那他跟他兒一大家子,沾上這種晦氣事,怕是要過得更艱難了吧。
我強撐著示意剛好路過的商場:「抱歉,麻煩就在這放我下來好嗎?
「我突然想起,得去這邊商場買點東西。」
司機靠邊停車。
我付款下車,聽到他喊我:「這才跑了一半路,不用這麼多呢,我退你些錢。」
我背對著他揮手:「不用了,謝謝。」
後邊有車子按喇叭催促,他只能開車離開。
我手,想撐住路邊的行道樹。
視線模糊,看錯了位置。
過去的手,了個空,人隨之朝前栽倒了下去。
我聽到很悶的一道聲音。
是我自己從街邊,栽倒到了街道上。
可那聲音太過遙遠,似乎是與我無關的。
我聽到車子急促的剎車聲,和尖銳的鳴笛。
再下一刻,周遭轉為極度喧囂,又似是極度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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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街道上很快堵車,很多人驚恐不敢靠近,遠遠看著。
再是漸漸地,有人試探著走近了一點。
人群慢慢靠近,圍攏,聚集。
有人了救護車,沒人敢我。
我費力再睜開眼,看到聚攏過來的無數張人臉。
在那數不盡的陌生裡,我在恍惚裡,又看到了唐煜的臉。
眼睛一眨,他就散了。
鮮從我口鼻湧出,意識漸漸模糊。
周遭嘈雜混,目晴空萬裡。
我看向寂靜的半空,最後再喚了他一聲:「哥哥。」
閉上眼,意識散盡。
番外 唐煜
1
我在機場,看著唐枝離開。
沈安安那樣囂張地跑過來,當著的面我「哥哥」。
說要代替,陪我出國。
這樣挑釁的話,竟也沒讓唐枝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