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林母讓司機給我送來湯盅,我收下,轉頭分給宿捨同學。
們問:「你家裡人這麼好,幹嘛不回家?」
我笑笑:「家太遠。」
林瑤每週給我發微信。
「姐姐,我今天練了【月】,老師說我有進步。」
「姐姐,哥哥給我買了新手錶,黑錶盤,像你的眼睛。」
我回得很短:「加油。」
「謝謝。」
更多時候,我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桌面,繼續寫題。
4
十二月底,學校組織家長會。
林母提前一週問我能不能來,我說要月考。
那天考完理綜,我在宿捨樓下看見的車。
穿駝大站在雪裡,鼻尖凍得發紅,手裡提著保溫桶。
我帶進宿捨,室友們驚呼:「阿姨好漂亮!」
林母笑著分蛋糕,替我整理書桌,又把厚睡塞進我枕頭下。
臨走前,塞給我一張銀行卡:「碼是你生日,別苦自己。」
我推回去:「夠用。」
嘆口氣,手想我頭髮,我偏頭躲過。
的手僵在半空,最後輕輕落在我肩膀:「照顧好自己。」
我點頭,目送上車。
雪落在髮梢,像瞬間白頭。
寒假補課只放十天。
我申請留宿,理由是「省得來回跑」。
林父第一次給我打來電話:「過年不回家?」
我說:「想衝刺一模。」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他說:「隨你。」
結束通話後,我盯著螢幕,直到它自熄滅。
5
大年三十,宿捨只剩我和唐梨。
煮了速凍餃子,我用電飯鍋蒸紅薯。
零點鞭炮聲此起彼伏,我躲進廁所給趙媽媽打視頻。
福利院裡孩子們舉著紙燈籠跑,趙媽媽笑著說:「漾漾,新年快樂。」
我說:「等我考完,回去看您。」
結束通話後,我開啟窗戶,冷風灌進來,遠煙花炸開,像一場無聲的狂歡。
一模績出來,我全市第五。
老徐在講臺上念我名字,聲音高:「清北有!」
放學後,林至在校門口等我。
他倚在車邊,黑羽絨服,領口有一圈細小雪花。
我走過去,他遞給我一杯熱可可:「媽讓我接你回家吃飯。」
我接過,沒喝:「半小時,我還要背政治。」
他嗤笑:「林漾,你非要把自己這麼?」
我抬眼:「你們不是希我爭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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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噎住,轉拉開車門。
那頓飯吃得安靜。
林父問我志願,我說:「北大理。」
林母夾菜的手抖了一下,湯灑在桌布。
林瑤低頭飯,小聲說:「姐姐好厲害。」
飯後,林父遞給我一個文件袋:「裡面是推薦信,還有一張卡。」
我沒接:「不需要。」
他皺眉:「別逞強。」
我起:「我趕晚自習。」
林至送我回學校,車停路口,他忽然開口:「如果……考砸了怎麼辦?」
我拉開車門:「那就再來一年。」
雪落在睫上,眨眼就化。
6
大學聯考前夜,宿捨熄燈後,唐梨爬到我床上。
塞給我一顆糖:「別張。」
我含在舌尖,甜味一點點散開。
凌晨四點,我起床去廁所,發現林瑤給我發了十幾條微信。
「姐姐,我夢到你在考場暈倒。」
「姐姐,我好害怕。」
我回:「別怕,好好睡。」
發完,我把手機關機,爬回床上,閉眼數心跳。
大學聯考那兩天,南城暴雨。
我每考完一門,就在校門口找老周——他退休後義務來當志願者。
他遞給我礦泉水,笑得眼角褶子堆疊:「慢點喝,別嗆。」
最後一場結束,雨停了,天邊出現彩虹。
我走出考場,看見林家司機舉著傘等我。
我擺擺手,自己走回宿捨,鞋子踩在水窪,濺起泥點。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自由了。
出分那天,我在茶店打工。
大屏滾:林漾,省排第3。
店長尖:「清華穩了!」
我圍都沒,跑出去給趙媽媽打電話。
在那頭哭:「漾漾,咱們院終于出了個狀元。」
掛電話後,我蹲在馬路牙子,太曬得頭皮發燙,我卻冷得發抖。
填志願,我所有批次都報北大理。
林父想讓我改金融:「孩子學理太苦。」
我搖頭:「我喜歡。」
林母紅了眼:「北京那麼遠……」
我笑笑:「飛機兩小時。」
最終,他們妥協。
7
那個暑假,我打了三份工:茶店、家教、琴行陪練。
我把存下的錢分三份:一份給福利院,一份做學費,一份買機票。
林瑤生日,我送了條巾,圍上拍照髮圈:「姐姐眼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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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送了我一塊機械錶,錶盤深藍,像凌晨四點的大海。
我把表盒塞進屜,沒戴。
臨行前夜,林家設宴。
親戚們舉杯:「漾漾給林家爭。」
我禮貌微笑,心裡卻想:這是我自己的。
散席後,林母在廚房抹淚,我走過去,遞紙巾:「我會常打電話。」
抱住我,上有茉莉香水味:「照顧好自己,別委屈。」
我點頭,這一次,沒躲。
機場那天,唐梨來送我。
塞給我一大包辣條:「怕你吃不慣北方菜。」
我笑著收下。
安檢口,我回頭,看見林至站在人群外,沒揮手,只定定看我。
我轉,把登機牌攥得皺。
8
北大報到那天,太毒辣。
我一個人拖箱子,排隊辦手續,汗水順著下滴到領。
宿捨在31樓,電梯壞了,我扛箱子爬上去,手臂抖得像篩糠。
室友是北京姑娘,喬喬,驚呼:「你一個人來的?太酷了!」
我笑笑,沒說自己習慣了。
大一課程排得滿滿當當。
微積分、線代、普、C語言……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這些知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