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高速,就撞上了護欄,安全氣囊彈出,我毫髮無傷。
拖車司機問我:「士,你還好嗎?」
我點頭,卻突然蹲在路邊大哭。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孤獨得可怕。
我開始旅行。
一個人開車去黃石,在雪地裡看老忠實泉噴發,
一個人去阿拉斯加,追極,冷得牙齒打,
一個人在拉斯維加斯,把幣投進老虎機,輸後大笑。
我把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世界很大,孤獨更大。」
林至第一次評論:「早點回家。」
我盯著那四個字,直到螢幕熄滅。
第四年,我拿到綠卡。
宣誓那天,刺眼,我舉起右手,
心裡卻像著一塊石頭。
晚上,實驗室同事給我開派對,
Alex喝高了,抱著我哭:「林博士,別離開我們!」
我拍拍他的背,沒說話。
15
林父中風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做實驗。
林至在電話那頭聲音沙啞:「爸想見你。」
我連夜飛回南城,
病房裡,林父著胃管,看見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像握住一塊冰。
他張著,卻說不出話,
護士說:「病人意識清醒,但語言功能損。」
我俯,在他耳邊:「我回來了。」
他的眼淚順著太流進鬢角。
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
林至把我拉到樓梯間,遞給我一支煙:「嗎?」
我搖頭,他點燃,深吸一口:「你恨我們嗎?」
我看著窗外灰濛的天:「曾經恨,現在不恨了。」
他笑,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就好。」
林父出院那天,我回了老宅。
林母在廚房煲湯,背影佝僂,
看見我,抹了抹眼角:「瘦了。」
我走過去,抱住,聞到上悉的茉莉味,
眼淚終于落下來。
我在南城待了半個月,
每天陪林父做康復,推著他去院子裡曬太,
他用手比劃,讓我給他讀報紙,
我讀得磕磕絆絆,他卻笑得像個孩子。
林瑤帶著孩子來看我,
小橙子三歲,胖嘟嘟,我:「姑姑抱。」
我抱起他,他的小手摟住我脖子,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突然鬆。
16
離開南城那天,林至送我去機場。
他遞給我一個盒子:「爸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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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啟,是一塊老舊的懷錶,
表蓋裡刻著一行字:
「願我兒一生平安喜樂。」
我合上表蓋,抬頭看林至:「替我謝謝爸。」
他點頭,突然手抱住我,
我僵了一下,慢慢回抱他。
他的聲音在耳邊:「累了就回來。」
我嗯了一聲,轉走進安檢,
沒回頭,卻淚流滿面。
回到波士頓,我把懷錶放在床頭,
每天睡前上發條,滴答滴答,
像趙媽媽的心跳,像林父的呼吸,
像所有我失去又找回的。
17
波士頓的最後一場雪落在四月。
我辦完離職,把實驗室鑰匙回安娜。
紅著眼抱我:「林,我們會想你的。」
我拍拍的背:「我會更想你們。」
飛機落地南城,是凌晨兩點。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拖著箱子走出航站樓,
夜風帶著玉蘭花的氣息,像小時候趙媽媽給我別在耳後的花。
我打車去老宅,鐵門閉,我按門鈴,
值夜的保安著眼:「大小姐?」
我笑笑:「好久不見。」
林父坐在椅上,在客廳等我。
他瘦了很多,眼神卻亮。
我蹲下,握住他的手:「爸,我回來了。」
他抖,吐出一個字:「好。」
林母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湯勺,
看見我,愣了兩秒,飛奔過來抱住我,
的眼淚落在我頸窩,滾燙。
我在老宅住下,每天陪林父做康復,
推著他去院子裡曬太,
他指著那棵玉蘭樹:「你小時候……喜歡……花。」
我抬頭,枝頭已冒出芽,
心裡某也跟著鬆。
林瑤帶著孩子搬回老宅,
小橙子四歲,會背唐詩,
每天纏著我講英文故事,
我故意用中文講,他急得跺腳:「姑姑,不對!」
我大笑,抱起他轉圈,
他的小手摟住我脖子,
像抱住全世界。
18
林至把公司遷回南城,
每天早出晚歸,卻堅持回家吃晚飯。
飯桌上,他夾菜給我:「多吃點,瘦紙了。」
我瞪他:「你管我。」
他笑,眼角有細紋,
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溫。
我開始在南大理係任教,
每週三節課,帶兩個研究生,
學生們私下我「林神」,
我板著臉:「我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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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卻在辦公室笑。
週末,我開車帶林父去福利院,
他坐在椅上,看孩子們踢球,
眼裡滿是羨慕。
我推著他走到玉蘭樹下,
趙媽媽的照片掛在牆上,
我指著照片:「這是把我養大的人。」
林父抬手,輕輕了照片,
眼淚順著皺紋流進角。
林母開始教我煲湯,
手把手教我把排骨焯水,
我手忙腳,笑得前仰後合:「你呀,拿試管的手,怎麼拿不住鍋鏟?」
我撇:「科學家也是人。」
湯燉好了,盛一碗給林父,
他喝了一口,豎起大拇指:「好喝。」
我嘗了一口,鹹得發苦,
卻一口一口喝完。
19
林瑤的婚姻失敗,
抱著孩子回孃家那天,
我抱著,像小時候抱我:「別怕,有姐姐。」
哭溼我半邊肩膀:「我以為你會恨我。」
我拍的背:「傻瓜,一家人。」
我開始寫書,關于量子力學與人生,
書名《疊加態》,
出版社說太學,
我堅持:「科學也可以溫暖。」
書出版那天,林父坐在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