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沒人再站到前。
警察帶走了。
醫生給我包紮了手臂,輕聲嘆息:
「是硫酸,還好被稀釋過了,傷得不算重。
「要不然,一隻手都能毀了。
「要是潑到了臉上,更不堪設想。」
桑悅的本意,該就是要毀了我的臉。
分辨不出有沒有被稀釋過。
做事從來為所為,不用計後果。
平南津站在病房門外,神無措而懊悔。
懊悔什麼?
我不知道。
我留在醫院養傷。
深夜裡,傅星野去醫生辦公室給我拿單子時。
我爸媽衝來了病房。
我媽痛哭流涕。
一如從前那樣,尖聲指責我:
「你不是傷得也不重嗎?
「你姐做事有分寸的啊,知道那硫酸濃度不高。
「你為什麼要這麼狠毒,將一個臨產孕婦送進警局!
「是你親姐,你有良心嗎?!」
我爸痛心疾首,滿眼厭恨:
「從小就這樣,死氣沉沉像個鬼一樣。
「從來養不,半點不如悅兒啊!」
我漠然看著他們撒潑發瘋。
我媽見說不我。
又噗通一聲跪下去,頭重重砸到地上:
「我求你了,當媽的求你了行嗎!
「你姐一個孕婦,是不能被拘留的啊!
「不知道南津去說了什麼,警局現在還不放出來!
「你快去啊,快去撈你姐出來啊!」
撲向我,要將我從床上拽下來。
我揚起了左手。
人生頭一次,用力將一耳扇到了臉上。
我在陡然僵住的回不過神來的神來,一字字告訴:
「我,不會去撈。」
「也再也,不會管你們的破事。」
15
我爸氣沖沖過來就要打我:
「你連親媽都敢打了!
「桑榆,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他朝我揚起的手。
被拿著單子回病房的傅星野,一把拽住再甩開。
又是一片混的斥罵聲哭喊聲指責聲。
醫院安保將我爸媽帶走。
這一次,我只剩下平靜。
傅星野急切放下單子,坐到病床邊盯著我道:
「沒事吧?」
我搖頭:
「沒事。」
他仍是不放心,繃著臉,上上下下細細打量我。
我輕聲:
「我真的沒事。
「傅星野,我不會再讓他們欺負我了。」
他看向我,終于鬆了一口氣。
我與他說起從前:
「我三歲多的時候貪玩。
「跟桑悅打鬧,不小心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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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撞到了桌角,在醫院住了幾天。
「那之後,爸媽總是跟我說。
「姐姐生病,是因為我曾推倒,讓不好。
「姐姐績不好,姐姐驕縱犯錯,是因為我曾推倒。」
傅星野拿了溫熱的巾,幫我手。
我扇了我媽,我自認已經能很平靜,但手心卻出了很多的汗。
他隔著巾,無聲握住了我的手。
我輕聲繼續道:
「很多很多年裡。
「爸媽都是那樣跟我說的,我也就那樣信了。
「我懷著很深的自責與愧疚,無數次遷就順從。
「但其實hellip;hellip;
「其實我早就還清了。
「那時,也多半傷得其實並不重。」
那隻是爸媽為他們的偏心,尋找的一個藉口。
是爸媽為了讓我事事退讓,給我施加的枷鎖。
我告訴傅星野,又像是告訴我自己:
「我不欠任何人了。
「所以以後,我再也不要和他們有關係了。」
傅星野隔著巾握住我的手,掌心輕輕收。
他眸底有疼惜,溫聲道:
「桑榆,你從來都不欠任何人。」
這個世界上,他是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我的眼底湧起很深的酸,在這一刻忽然想。
其實這幾年裡,他早已像是我半個家人。
從前,我沒有過家人。
我輕聲:
「你也一樣啊。
「傅星野,你也從來不虧欠任何人。」
他握住我的手,猛地了一下。
我看不見他垂下的眼眸裡的緒。
但我知道,那裡面是很深的痛苦。
是經年累月裡日夜折磨他的。
洶湧的愧疚和無宣洩的委屈。
我出自己的手,再握住了他竭力抑卻仍是抖的手腕。
「等有時間,我陪你去墓前,看看你母親吧。
「你解釋給聽,一定能聽到的。
「也或許,早就知道了。
「很難過,以為是自己臨死時冤枉了你。
「你怨,不去看了。」
傅星野猛地抬眸,猩紅的目看向我:
「沒有怨!
「那時候,那時候病了,不太清醒了hellip;hellip;」
我對上他痛苦的眸子,點頭:
「對啊,病了,弄錯了。
「不是你的錯。」
傅星野的薄,劇烈地哆嗦著。
他猛地手抱住我,下頜抖著到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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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讓我再看到他的臉。
但我知道,他在這一刻哭了。
在這世上,他和我一樣。
從沒有人和他說過一句,其實那不是他的錯。
他母親的死,不是他的錯。
出院後,我陪他去了他母親的墓前。
我看著他時隔許多年,跪到那張黑白的溫的照片前。
第一次說出那一句:
「我沒有討好,也從來hellip;hellip;
「沒有背叛您。」
風捲起飄落的綠葉,輕輕吹拂到他的腳邊。
像是那個從前也無比疼寵溺他的人。
溫和給他的回應。
16
回家時。
昭昭站在前院臺階上的門外,小心翼翼朝我張。
看我下了車走過去,又惶恐不安朝後退了一步。
我走上臺階,手,輕輕抱住他道:
「媽媽出院回來了,昭昭不喊媽媽了嗎?」
昭昭猛地抬高頭看向我。
小臉劇烈抖著,眸底迅速蓄滿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