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前世,我是如此耿耿于委屈二字,終于聽到了。
我原以為,親耳聽見這樣一句認同,定會痛哭失聲。
可當真聽到的這一刻,心中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就像一個孩子在最糖果的年紀求而不得,等到垂暮之年,即便有人奉上再多,也只會覺得甜膩難以下嚥。
我表達了謝意,便鑼鼓地準備離開研究所去讀書的事宜。
劉正和趙梅那邊則迅速舉辦了婚禮。
他爸媽如前世一般,立刻從老家趕了過來。
他們想像前世拿我一樣拿趙梅。
老太太一進門就扶著腰:「梅子啊,我跟你爸這子骨不太好,得住那間朝南的,好,對好。」
趙梅正對鏡描眉,聞言嗤笑一聲:「鄉下地方才好呢,敞亮!
趕明兒我就給你們買票,送二老回去好好曬曬,保準什麼病都沒了!」
兩個老人傻了眼,撒潑打滾都沒用。
兩方吵得不可開,劉正眼瞅著憔悴不堪。
最後還是所裡出面做工作,說人家趙梅是夫妻不可能分開,還是他們老人家回去吧。
老兩口心有不甘,罵著不孝子也沒用,還是被「請」回了老家。
老兩口走後,劉正的日子還是飛狗跳的。
他需要給父母贍養費,但是趙梅不同意。
是啊,即使前世他們過得極好,也沒出過一分錢給他父母,全是我出的錢。
臭不要臉的兩個人,還說劉正留給了我一個家,我應該謝他們。
想想我都要嘔出兩升。
現在沒有我了,他們的錢也還不寬裕,離前世他們利用專利技下海至還差六年。
趙梅給自己買新、買雪花膏的錢都不充分,又哪裡肯出錢?
劉正的工資摺子被趙梅攥得死死的,一分錢也別想出去,就這樣還嫌劉正爸媽是累贅。
而劉正還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哄著趙梅,生怕一個不滿意就鬧起來。
他終于想起從前在我這裡的逍遙日子了。
他後悔了。
總是探尋我在哪裡,然後趕過去裝作偶遇。
和他的憔悴不同,我卻像換了個人。
不用再當付費上崗的保姆了,不用把錢花在別人上了,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不用再熬夜做手工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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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容煥發,連皮都亮了幾分。
劉正看我的眼神裡全是不甘和後悔。
他終于忍不住,在一次和趙梅大吵後喝得爛醉,堵在我門口。
「小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趙梅就是個潑婦!
比不上你一手指頭……
你等我,等我跟離了,我們復婚,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他涕淚橫流的醜態,心裡毫無波瀾,只有厭煩。
「讓開,你擋我路了。」
他愣住,似乎不敢相信我的冷漠。
就在這時,所裡派出來送我去車站的車也到了。
他看見我放在門邊的行李,和手裡那張嶄新的、蓋著紅印的大學介紹信,臉如死灰一般。
「你……你要走?」
我沒理他,拎起行李,徑直上了汽車。
他踉蹌著追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我上車,絕塵而去。
他好像終于意識到,那個永遠會在原地等他的李雪,再也不會等他了。
11
我離開前,給上級寫了一封匿名信,客觀反映了趙梅曾滯留海外並被遣返的歷史問題。
趙梅說是自己為了劉正而放棄國外生活回來了。
實際是因為沒能獲得居留卡而被遣返回國的。
在這個年代,這是致命的。
無論最終調查結果如何,都是薛定諤的貓。
劉正是不可能再接核心研究了。
很快,調令下來,他被安排回了老家。
失去了研究所的環和優渥待遇,他們的日子一落千丈。
劉正父母也不天天自誇自己有個了不起的兒子了。
劉正則天天埋怨趙梅毀了他的前程。
特別是知道趙梅並不是為了他而回,是被遣返不得不回時,更是後悔得無以復加,對趙梅更沒有一溫。
而趙梅心高氣傲,哪裡肯陪他在窮鄉僻壤吃苦?
開始變著法子折磨他年邁的父母,他們拿出棺材本,攢錢準備跑路。
結果跑到半路被劉家族人追上。
激烈的爭吵中,劉正推了一把。
趙梅站立不穩,從山坡上滾了下去,好巧不巧摔斷了脊椎,癱了。
這下,誰也別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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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梅癱在床上, 格越發扭曲, 稍有不順, 就威脅要去告劉正故意殺。
劉正的父母,再也擺不起從前「老太爺、老太太」的譜。
他們不得不像伺候祖宗一樣小心地伺候這個殘廢的兒媳婦,端屎端尿, 忍著非打即罵的日子。
轉眼就到了新年。
因為要祭祖,屋子裡的人都特別忙, 沒有像往常那樣細心伺候趙梅。
趙梅突然尖聲罵了起來。
「老不死的!磨磨蹭蹭的,存心的是吧!
你是想憋死我,然後去找你那個好前兒媳婦嗎?」
癱在床上, 所有的怨毒都淬煉在了這口舌之上。
劉母端著個搪瓷尿盆,忙不迭地小跑過去。
看到趙梅狠的目,手都有些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