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媽,我知道你委屈,我讓爸每個月多給你點兒錢,還給你買了杯茶,你拿了就回家,行了吧?】
說到最後,他語氣裡甚至帶上一種大發慈悲的意味。
或許他自己都沒察覺。
歹竹出好筍?歹竹怎麼可能出好筍?
他記得我喝茶但自己捨不得買,每次有事求我,或者在我和他爸之間和稀泥的時候,總會給我買一杯。
平常日子是從沒有的。
怪不得陳立偉那麼痛快就把存款留給我,原來是篤定了我會聽兒子的話。
而陳豪也會為了所謂的留學夢,毫不猶豫站在他那邊。
陳豪和他爸太像了,一脈相承了陳家所有的自私與冷漠。
這父子倆像兩條鎖鏈,一個拴住了我的人,讓我二十年當牛做馬。
一個拴住了我的心,讓我甘之如飴,耗盡了全部青春。
他最疼他?
陳豪看不見這二十年我為他做的每一頓飯,卻能記住每次回鄉拿出捨不得吃、已經長的廉價零食。
他想不起我風雨無阻接送他上下學,不知道口袋裡的零花錢從何而來,只記得給他請假帶他玩,把皺的零錢塞給他。
原來他喜歡的,從來都是這種廉價又充滿表演的。
我沒忍住,冷笑出聲。
陳豪愣住了:【媽,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你和你爸,都死了這條心吧。】
16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和你爸,真是親父子,算盤打得一樣,可惜,我不是從前那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周曉了。】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可是你兒子!】
【你是我兒子,但你首先是個自私自利的年人。】
我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你的留學夢,你自己去實現,你的朋友,你自己去維護面子,至于你,誰媽誰照顧。】
【我是擺攤賣餃子的,看來是不配當你這位領導公子的媽了,以後就不用聯絡了。】
【你...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陳豪難以置信。
【是你先選擇站在你父親那邊,用親綁架我,否定我所有的付出。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頓了頓,最後說道:【那杯茶,留著自己喝吧,以後不用再施捨我了。】
Advertisement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在那頭的嚷,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世界,瞬間清靜了。
弟弟在一旁默默遞給我一杯水,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早該這樣了,這種白眼狼,你付出再多他也覺得理所應當。】
我點點頭,口那積了二十年的鬱氣,彷彿隨著這個電話徹底煙消雲散。
17
那天之後,陳立偉和陳豪像是鐵了心要演給我看。
正趕上學校放假,陳豪直接把朋友領回了家。
他們一家三口,誰也不再開火做飯,更沒人提起還躺在醫院的婆婆。
朋友圈倒是異常活躍,每天曬的不是遊山玩水,就是出各種高檔餐廳。
那些我曾覺得太貴、始終捨不得去的地方。
每張合影都配著同一句文案:【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是發給誰看的,再清楚不過。
可這些照片,騙不了真正經歷過生活的人。
陳豪胖了不,臉上冒出片的痘痘,腳上那雙白球鞋也蒙著一層洗不掉的汙漬。
他從小質敏,很多零食我都不讓他,如今倒像是報復地全吃了回來。
自然也嘗到了放縱的苦果。
陳立偉也沒好到哪兒去,眼下的黑眼圈又深又重,襯衫皺得像是從來沒熨過,整個人著一被酒掏空的疲憊。
不過,誰又能說這不是他們心甘願選擇的好日子呢?
也許從頭到尾,錯的人都是我。
是我錯把魚目當珍珠。
我關掉手機,順手將他們都拖進了黑名單。
18
婆婆又打來了電話。
我按下接聽,那頭立刻傳來有氣無力的[·]。
【曉啊...我這子骨...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咳了兩聲,刻意拉長音調:【立偉是個男人,手腳,哪會照顧人,夜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媽知道你心最,是個孝順孩子,聽媽一句話,回來吧,啊?】
我握著電話,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您可能病糊塗了,忘了明天是什麼日子,勞煩提醒陳立偉,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別忘了帶證件。】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發出陳立偉氣急敗壞的吼聲。
他果然在聽。
【周曉!你夠狠!你放心!我忘不了!誰不去誰是孫子!這婚我離定了!】
Advertisement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鋼印下,暗紅的證書遞到手中,我們之間二十年的糾葛就此斬斷。
走出民政局,陳立偉看著我的側臉,忽然停下腳步。
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不合時宜的傷。
【周曉,其實...就算離了,我們也還是一家人,畢竟有豪豪在,以後...以後你要是在外面了委屈,就...就回來...】
有些刺眼,我微微瞇起眼,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委屈?】
我輕笑一聲:【陳立偉,我這輩子所有的委屈,都是在你們家的,所以,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錯愕難堪的神,利落轉,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