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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我翹了。從家裡藥箱翻出各種退燒藥冒藥,用保溫桶裝了張媽剛熬好的青菜粥,憑著彈幕偶爾的零星資訊,找到了那片破舊的城中村。

巷子窄而曲折,空氣裡彌漫著的黴味和飯菜混雜的氣味。敲響那扇油漆剝落的鐵門時,我的心跳得厲害。

門開了條,林曉裹著件舊外套,臉紅,眼神渙散,看見是我,明顯愣住了。

「你……」嗓子啞得厲害。

「聽說你病了。」我側進去,反手關上門。房間比我想象的還小,一張床,一張舊書桌,一個簡易櫃,幾乎轉不開。窗戶很小,屋裡悶熱,卻裹著被子在發抖。

我試了試額頭的溫度,燙手。強制吃了藥,又把粥倒出來,一口一口喂

起初有些僵,後來大概是實在沒力氣,靠在我塞過去的枕頭上,乖乖地吃。

吃到一半,忽然停了,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砸進粥碗裡。

「怎麼了?很難?」我有點慌。

搖頭,眼淚掉得更兇,聲音哽咽破碎:「自從……再也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了。」

我喂粥的手僵在半空。嚨裡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

「會有的。」我聽見自己幹的聲音說,「林曉,以後……一定會有人,很多人,對你很好很好。」

包括你真正的家人。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那天我一直待到很晚,給換額頭上的巾,燒開水,又把那個小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彈幕安靜了許多,偶爾飄過一兩條:

【沈夏這算將功補過嗎?】

妹寶真的好容易滿足啊,看著心疼。

【雖然抱錯是意外,可是林曉本來不會承這些苦難的,想想還是很難。】

離開時,林曉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了些。我站在昏暗的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閉的鐵門。

自私的人開始第一次檢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7.

林曉開始主找我說話。

起初是問題目。一道數學大題,著卷子在我桌邊站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開口:「沈夏……這道題,你能幫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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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見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抖的睫。接過卷子,掃了兩眼,拿起筆:「這裡,輔助線畫錯了。應該連線這兩個點,你看,這樣立圖形就拆解開了。」

我講得很細,語速平緩。起初靠得很近,後來慢慢放鬆下來,偶爾還會提出自己的疑問。講完題,抱著卷子,很認真地說:「謝謝你,沈夏。」眼睛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過的星星。

後來,不是問題目。會在我忘記帶第二天的課本時,默默把的書推到我桌子中間;會在育課跑完八百米,所有人都去小賣部買水時,遞給我一瓶一直捂在懷裡的、標簽都有些汗的礦泉水,還是溫的。

「我……我不喝涼的。」小聲解釋,耳又紅了。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微溫的水嚨,有點,又有點奇怪的甜。

彈幕嗑瘋了:

心裡有你!真的心裡有你!(咆哮)】

【這是什麼純!假千金 x 真千金我鎖死!】

【江銘在墻角畫圈圈呢,別管他。】

【只有我覺得沈夏的態度有點過于冷靜了嗎?到底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

我看著林曉小心翼翼對我好的樣子,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有點悶。

我知道為什麼這樣。在孤立無援、被全世界指責的時候,我拉了一把。對而言,那不僅是澄清冤屈,更像是一救命稻草。

可這稻草是來的。我著沈家千金的份,擁有著本該擁有的一切。

一個月後的傍晚,我們在場邊榕樹下「偶遇」。夕把影子拉得很長。

「林曉,」我看著天邊最後一點橘紅,「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欠了你很大很大的人,或者……不小心拿走了本來屬于你的東西,你會原諒我嗎?」

猛地轉頭看我,眼睛在暮裡顯得格外亮,帶著錯愕和不解。過了一會兒,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你沒拿過我什麼東西。」聲音悶悶的,「以前……你只是有點,嗯,不太理人。但我知道,你跟江銘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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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抬起頭,對我笑了笑,笑容很淺,卻幹凈,「你幫了我。這就夠了。」

我懂了。

8.

該來的總會來。

我媽,哦不,是沈夫人,要來學校開家長會。

家長會那天,林曉作為進步最大的學生之一,需要上臺分學習心得。穿著那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講臺上,張得手指掐著演講稿,聲音發,但眼神清澈堅定。

我坐在臺下,看著沈夫人的目,從一開始的隨意,到漸漸凝固,最後死死鎖在林曉的臉上、眼睛上,甚至不自覺向前傾了。我知道,懷疑了。

緣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尤其是當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時,任何細微的相似都會被無限放大。

散會後,沈夫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恰好」路過正在幫老師整理資料的林曉邊,狀似親切地詢問了幾句家常。問的年紀,問的家庭,問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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