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螢幕裡轉啊轉。
21
我放下手機，埋頭進被子裡。
過了一會兒，從被子裡出手，把手機進來。
給陳北舟打了電話。
電話立刻被接通。
「怎麼了，很不舒服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想我媽媽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我給你唱首歌吧？」
我應了一聲，他就開始唱：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遮窗欞啊......」
他唱歌真難聽。
但我睡著了。
真夢到了媽媽給我做菜，給我扎頭髮。
我醒來臉上帶著笑意，覺舒服多了。
外面天黑了，還沒過夜，肚子有點，我想看一眼時間。
卻發現，電話還通著。
我小聲喊他：「陳北舟。」
那邊立刻有了回應：「醒了？不，我煮了瘦粥你喝不喝？」
「喝。」
「我給你放門口，你自己來拿。」
話筒裡傳來丁零當啷的聲音，開門聲，關門聲。
「放好了。」
我打開門，門外的聲控燈自亮起來。
中午見過的保溫桶又出現在我眼前。
21
一條帖子悄然出現：【我懷疑東狗談了。】
【他之前直播不臉，被人噴醜狗都氣定神閒地罵回去，但是上次直播他說他是認定狗，誰認定的？】
【笑得那麼盪漾，還夾嗓子，我都快聽吐了，他是不是被鬼上了？】
【而且他罵人委婉了好多。】
【這麼說，直播間裡有他心選姐在聽？】
【直播間就幾個老，新人也不多，下次找一找可疑的號。】
【我早就排查過了，沒有可疑的人。】
【那他是為什麼......】
【那他是為什麼......】
22
我的不錯，病好之後，我沒急著趕稿，旁敲側擊陳北舟有沒有空。
陳北舟：【有，最近正好不想打遊戲，你想做什麼？】
我：【就是，我上次夢到我媽媽了嘛，我覺可能是想我了，你開車快，你又喜歡開車，墓園那邊的風景還行，我不是想佔你便宜，我快攢夠錢買車了，到時候也可以載你兜風......我是說......你當我什麼都沒說。】
說不下去了。
我掛了電話，輕嘖。
死，約他出去就那麼難嗎？
為什麼突然提媽媽，第一次約會就去墓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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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獨特了。
我靠在椅背上，回憶自己剛剛的語無倫次。
紅溫了。
門鈴響了。
陳北舟又抓了頭髮，換下了他的工裝睡，神采飛揚：「走，見媽去。」
在去的路上，他又開始碎：「我一會兒過去，需要我和你媽媽說什麼嗎？」
「要不要報備一下你最近喜歡吃什麼？」
「你要富婆這件事肯定得說。」
「不過你作息真的太差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媽媽託夢教育一下你。」
我輕哼：「我媽才不會兇我。」
陳北舟：「不信，你那個狗屎作息，不兇也得說幾句。」
我掏出手機點進對話方塊，扔出一個骰子：「單數是會兇我，雙數是不會。」
骰子停下，我笑嘻嘻舉給他看：「看吧，是 6。」
他飛快掃了一眼，接著看路：「我看見了，上邊兒還一個 1，你搖兩次。」
我頓住，立刻把手機回來。
臉慢慢漲紅。
靠到車門邊開啟窗戶，外面的風吹散車的燥意。
「我不管，我說不會就是不會。」
陳北舟笑起來：「哼，管你管不管，我肯定告狀。」
他的語調輕鬆，我想起陳北舟第一次聽說我媽媽去世的表。
他剛給我送飯有一段時間，比較了，問我不好好吃飯不怕被媽媽說嗎？
我說我媽媽在我初中的時候就沒了。
他一臉空白，手足無措，慌里慌張。
還要我安他：「沒事，我爸爸還在。」
他的聲音都在瓢：「啊，叔叔一定很好。」
我笑眯眯地點頭：「對啊，他給我買了這個房，供我到十八歲，才另家庭的。」
他的臉上冒出冷汗：「這，這，這樣啊。」
我接過他手裡的飯，怕他拿不穩摔了：「小心湯灑了。」
那天他幾乎是一步三回頭。
像是離不得主人的小狗。
23
我知道他在可憐我。
但我已經覺得沒什麼了。
最難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我不想出門玩，媽媽就不會出意外。
爸爸也很痛苦，頭髮大把大把地掉，不想看見我，又不捨得我。
我住在大伯家裡，有兩個堂哥。
我的門雖然可以關上。
但他們隨時都可以打開門，走進來，看著我，憐憫的，責怪的，復雜的。
目了帶刺的網，鋪天蓋地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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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被他們看見，想藏起來。
上了高中，爸爸才把我接過去。
他老了好多，也變得不說話，他經常下班之後，不開燈，坐在客廳裡。
我放學回家，一開燈，燈把他的影子照到牆上，像個一閃即逝的怪。
我依賴爸爸，但我也害怕。
高考完他眼眶通紅地和我說：「淼淼，我不能看見你的臉，一看見你我就想到你媽。」
他遇見新的人，臉上又有了笑臉。
一直被困在過去太痛苦了。
我也在往前走，但會一直記得媽媽。
墓碑上的媽媽依舊年輕，笑得好看。
陳北舟說：「欸，你隨阿姨，都有個梨渦。」
我笑起來，梨渦出現在角：「你看我和我媽像不像？」
他揹著太，轉頭看我：「像，都好看。」
他背後的刺進我的眼，淚珠一瞬間落下來。
我愣住了。
陳北舟抬手掉我臉頰上的眼淚：「誇你一句也不用喜極而泣吧。」
我重新笑起來：【今晚我想吃火鍋，你會在家裡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