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比班裡的同學們更幸運的是,他們的爸爸媽媽都不讓養寵,而我的爸爸媽媽說:「養寵的話,養了就不能拋棄,要養一輩子的哦。」
他們沒有一味地否定我的喜好,只是嚴肅認真地跟我講清楚,養寵需要花費的時間力。他們工作繁忙,不會幫我太多,我必須靠自己照顧它們,然後問我:「這樣還願意養嗎?」
小時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拍著脯保證:「我一定把它們養得好好的。」
于是我擁有了一隻小兔子、一隻小貓和一隻小狗。沒辦法,全都好可,一個也捨不得放棄。
我給它們分別取名祝小二、祝小三、祝小四。
最開始的祝小二可乖可,萌萌的小兔耳朵大大的,可憐弱小地一團;祝小三會喵喵著躺進人懷裡;祝小四是卑微小狗,小心翼翼又熱地粘人。
混了以後它們開始出真面目:祝小二暴躁猛兔日常揍貓打狗拆家,祝小三飛簷走壁打狗拆家,祝小四小廢氣包哪個也打不過,但依然拆家。
總之,拆家。
小小年紀的我,既要上學寫作業,又要練琴,要教訓拆家的祝小二祝小三祝小四,要當青天大老爺斷案理它們的糾紛,要喂糧鏟貓砂,還要大冷天雷打不去遛狗,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雖然我還是很它們的,但是我暗暗下定決心,把它們都養老死以後,再也不隨便養寵了。
我還鄭重其事地把這一條寫進了我的夢想清單裡,可見日子有多水深火熱。
年紀小時不懂得,長大回才發現,爸爸媽媽很早就教會了我,與責任。
與責任,我學得很好。
所以後來我總想著好好經營家庭,不肯輕易放棄周安意。我想我或許並沒有錯,我只是不幸運,沒有遇到對的人。
我的祝小兔祝小貓祝小狗,也不夠幸運。
8 歲那年被迫搬到堂叔堂嬸家,他們不允許我帶著寵,也不讓養,背著我把狗賣了,貓扔到了很遠的地方,兔子給小孩當玩被玩死了。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小貓,聽說我的小狗被賣到了狗店,只有我的小兔子,我見到了最後一次。
我看見我的小兔子被別的小孩抓著耳朵甩來甩去,他們拿筆尖扎它,聽著它痛苦的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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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是很能忍痛的,祝小二生病疼痛從來都是悶不吭聲,它一定是痛苦到極點了才會忍不住。
我氣極了把他們都推開,抱著奄奄一息的祝小二逃走,我那縱暴躁的小兔子,又像最開始一樣了,可憐弱小地蜷著,很快就徹底死去。
我把它埋在了一棵柿子樹下,希它以後不要再當我的兔子,希它下輩子事事如意。
回去以後,還被堂叔堂嬸嘲笑,被他們關在門外凍了一晚上,因為我推搡他們小孩搶走了他們的玩。
我凍得蒼白,但始終一聲不吭。
兔子是很能忍痛的。
小今朝在我病床前抱著我的手哭,看到我醒來,哼哼唧唧地埋怨:「姐姐,你怎麼和祝小二一樣一樣的呢?」
生病了,疼極了,依然是悶不吭聲,到實在忍不下去了,才會表現出來一些,才人察覺。
23
暈倒的時候醫院輾轉聯係到了我的堂叔堂嬸,他們當時沒肯來簽字,是周赫言來簽的字,還墊付了錢。
我們好久沒見過了,他才知道我的近況,還有我的病,他震驚于我竟然在走音樂的路子,從沒想過我原來這麼有才華,一方面,依然不認可我。
他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也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不過是個自私利己又不太狠心的普通人,他勸我:
「別折騰了吧,醫生說你沒有幾年可以活了,不如回去好好陪陪安意,他最近老是哭鬧要找你。」
「當鋼琴傢什麼的,那是小孩子才會做的夢,你長大了,你是個年人了,能不能現實一點。」
我審視著他,審視著我與他的過往,最終我說:「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畢竟也相過幾年,他知道我喜歡的食,我偏的,我的很多小習慣,但那都是浮于表面的東西。
他不知道我從小在鋼琴上付出了多努力心,他不知道我過往的榮耀,他不知道我的天賦、熱與堅持。
那並非理想主義,那就是我此生的現實。
他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個習慣了安靜沉默、看起來溫順懦弱的人了,但其實我從來都不是。。
我推開施暴者奪回我的小兔子,我會在被耽誤音樂考試的時候把堂叔堂嬸們咬得鮮淋漓。我的安靜溫順是為了適應生存,骨子裡從沒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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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得沒錯,祝今朝是一個勇敢的人。
反正也沒幾年可以活了,為什麼不勇敢一點呢?
我把他墊的錢還給了他,讓他趕走人。周赫言走後,拒絕了簽字的堂叔堂嬸自己又湊了過來,不過他們是來嘲笑奚落我的。
嘲笑我還想著彈鋼琴呢,荒廢這麼多年了,參加比賽多麼自不量力,奚落我病秧子沒幾天可以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