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對你真是沒得說,你得懂得恩啊!」
二妹的話還沒說完,兒直接炸了:「我媽本不是為了我,都是為了自己!」
「就是想跟所有人炫耀,養了個有出息的好閨,滿足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就是在跟我爸較勁,跟別人家的孩子攀比,生怕自己生的孩子落了下風!」
兒外婆向來最疼,可這回也沉不住氣了,重重一拍桌子:「寧寧,你混賬!你這是誤會你媽了,快給道歉!」
這話一齣,兒的腰板反倒得更直,臉上滿是委屈,眼眶都紅了:「我沒錯!我憑什麼道歉?」
「我誤會?簡直搞笑!你們沒聽出來嗎?我剛剛不過是試探了一下,就立馬出馬腳!」
「竟然還好意思跟我要貂皮大!真當我是搖錢樹了?合著生孩子,就是為了撈好、吸兒的吧!」
「別想再拿母親的份道德綁架我,我要為自己而活!」
兒還在喋喋不休,義正言辭的說著什麼。
可我什麼都聽不到了,腦海中只有那句——為自己而活。
我拿出手機毫無猶豫的定了一張明天去往佟二堡的車票。
(佟二堡:華國三大裘皮皮裝市場之一,有華國皮草之都等譽,位于遼寧省遼市。)
4
聚會不歡而散。
我和兒一路沉默,空氣冷得能結冰。
回到家,沒看我一眼,徑直沖進臥室。
連臉上的妝都沒卸,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換作往常,我早端著溫好的牛過去哄了。
可今天,我不想。
就這樣癱坐在沙發上,目落在手機裡剛定的車票上,思緒猛地飄回二十年前。
那時的東北,真的好冷。
毫不誇張地說,風刮在臉上像刀割,呼氣霜,哈氣冰。
每每這時,我都忍不住盯著單位王姐那件貂皮大看。
油亮的領裹著脖頸,風再大也吹不,那是我藏在心裡最奢侈的夢。
終于,周家寧五歲那年,我攢夠了錢。
就盼著生日當天去把那件夢了無數次的大買回來。
可命運偏要開玩笑,就在那天周家寧他爸提出了離婚。
他走得乾脆,轉頭就和外面的人再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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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懷裡啜泣的兒,心疼不已,發誓要給最好的生活。
這二十多年,我起早貪黑擺過攤,在工廠流水線熬過夜,一分錢掰兩半花。
可兒的學費、生活費、漂亮子從沒缺過;
要考研,我砸鍋賣鐵供;
工作實習,我準備好錢給打點關係。
我把當年想買貂皮大的執念,換了給的每一份安穩。
可怎麼就了裡的「算計」?
一夜無眠。
直到 6 點,周家寧上班的鬧鐘響起,才把我從思緒裡拽出來。
往常鬧鐘一響,就利索地起床洗漱,我也同步鉆進廚房做早飯。
可眼看六點二十分了,臥室門還沒開。
我太清楚了,在等我低頭求上班。
等不到了。
七點半的車票,我沒時間耗在不值得的人上。
我起去房裡拿出之前取好的現金,出 2 摞,穿上外套、背上包,乾脆利落地關上門。
全程用了三分鐘時間不到。
剛上車,手機就震了,是周家寧的微信:【媽,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
一分鐘後,訊息接二連三砸進來:
【我給你臺階,等你我起床上班,你倒好,直接走了?】
【早飯都不給我準備?你是在拿我嗎?】
我依舊沒回。
見我沒反應,丟擲了自認為的必殺技:
【你信不信……這個班我不上了?】
5
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我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家寧今年二十五歲了。
一個年人,居然能把不上班當作籌碼,來威脅生養自己的母親。
實在是稚得可笑。
我盯著螢幕沉默幾秒,指尖敲下回復:
【班是給你自己上的,不是給我。】
【去不去,你自己決定,與我無關。】
訊息剛發出去,周家寧的文字就像連珠炮似的炸過來。
顯然是早就編輯好,就等著我落網:
【真逗,與你無關?你以為我不清楚嗎?你託關係、送人,費盡心思把我塞進這個單位,不過是為了滿足你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你就是想在親戚朋友面前炫耀,證明你教子有方,好讓所有人都誇你多厲害!】
【我當初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這種按部就班的工作,我想創業!可你呢?你什麼時候尊重過我的想法?你眼裡只有你自己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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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要是還這麼不顧及我的緒,這個班我真就不去了!我不是嚇唬你,我說到做到!】
螢幕上的文字,令我不過氣。
原來我為謀好的前程,在眼裡竟然這麼不堪。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強人所難。
我一字一頓地敲下:【好,我尊重你,去辭職吧。】
傳送完畢,我乾脆利落地關機,將那些糟心的文字徹底隔絕在外。
今天是我盼了許久的日子。
我要好好這難得的輕鬆。
我不能讓周家寧擾了心。
雖然說了很多混賬話。
但那句話說得很對,人要為自己而活。
6
沈到遼不算遠。
一百公裡的路程,一個多小時就能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