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冷氣開的足,我後背卻冒汗。
投影儀嗡嗡響,PPT停在年度預算那一頁。部門經理唾沫橫飛,我一個字沒聽進去。
信箱提示音突兀地「叮」了一聲。
手機螢幕亮著,躺在會議桌底下。
我鬼使神差地劃開。
發件人:總部人力資源部(全球)。
主題:關于大中華區新任執行總裁的任命通知。
正文跳出來:
「……經集團董事會研究決定,任命薄硯(Boyan Bo)先生為大中華區執行總裁,全面負責……該任命即日起生效。薄硯先生將于下周一到任……」
薄硯。
兩個字,像兩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我眼球。
我猛地合上手機,掌心全是汗。
會議室裡,經理還在慷慨激昂:「……新總裁下週就到!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神!這是機遇,更是挑戰!誰要是給我掉鏈子,卷鋪蓋走人!」
椅子刮過地板,刺耳。
我站起來。
「柴蓓?」經理皺眉,「你幹什麼?還沒散會!」
「抱歉,李經理。」我聲音發飄,自己聽著都陌生,「肚子疼,去趟洗手間。」
沒等他點頭,我幾乎是撞開椅子衝了出去。
走廊盡頭,安全通道的綠牌子亮著。
我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灰塵味撲面而來。樓梯間空無一人,只有頭頂慘白的應急燈。
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我大口氣。
薄硯。
這個名字,我用了整整三年才勉強進記憶最底層,蒙上灰,假裝不存在。
現在,它被一紙冷冰冰的任命郵件,淋淋地挖了出來。
他是我的前男友。
分手時鬧得極其難看。
我罵他冷,自私,眼裡只有他那該死的家族使命。
他罵我稚,衝,永遠不懂權衡利弊。
最後一句是:「柴蓓,你最好祈禱,這輩子別再落到我手裡。」
一語讖。
他現在是我的頂頭上司。大中華區總裁。
我出手機,手指發抖地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幾乎要沉底的號碼。備註還是三年前那個沒刪掉的「薄狗」。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冰涼的螢幕映出我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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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去說什麼?
「嗨,薄硯,恭喜你當總裁啊,順便問下,你當年那句‘別落我手裡’,是認真的嗎?」
還是,「薄總,您看我主滾蛋,還來得及嗎?」
我猛地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心臟在肋骨後面狂跳,咚咚咚,撞得生疼。
祈禱?
祈禱有個屁用。
祈禱要是有用,三年前我就該求神拜佛,別讓這個煞星再出現在我生命裡。
現在,我只祈禱下周一的捷運別晚點,讓我能準時滾蛋。
週一早上,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底蓋了三層,還是遮不住那份憔悴。
「柴蓓,住。」我對著鏡子裡的人說,「就當他是坨會移的狗屎,繞開走。你離了狗屎還活不了了?」
話糙理不糙。
我選了最保守的黑西裝套,頭髮一不茍地盤在腦後。鏡子裡的人,像銀行櫃檯後面最標準也最沒靈魂的職員。
很好。
要的就是這種泯然眾人的效果。
進能把人相片的捷運,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低調,茍住,別出頭,別犯錯,當個明人。
只要熬過試用期最後三個月,拿到年終獎,立刻,馬上,投簡歷跑路。
九點整,我踩著點刷卡進公司。
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格子間裡沒人閒聊,鍵盤聲噼裡啪啦,集得如同暴雨。平時踩著恨天高搖曳生姿的銷售部Lily,今天也只穿了雙平底鞋,腳步快得像在競走。
「蓓姐!」助理小唐抱著厚厚一疊檔案,像顆小炮彈一樣衝到我工位旁,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來了!真來了!薄總!剛進36樓總裁辦!」
36樓,頂層。那是另一個世界。
「哦。」我開啟電腦,目不斜視,「知道了。」
「哦?」小唐像看外星人,「蓓姐!總裁啊!新來的!你不激?」
「激什麼?」我點開信箱,幾十封未讀郵件湧進來,「他是發我工資還是給我升職?趕幹活,李經理昨天要的市場分析報告,下午兩點前必須給他。」
小唐被我潑了冷水,悻悻地抱著檔案走了。
我盯著螢幕,視線卻有點模糊。
信箱裡躺著一封未讀。發件人:薄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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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空白。
傳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容更空白。一個字沒有。
什麼意思?手?還是……警告?
我像被燙到一樣關掉信箱頁面。心慌得厲害。深呼吸,再深呼吸。柴蓓,別自己嚇自己。他就是坨狗屎,你繞開。
一上午在兵荒馬中度過。
新總裁駕到,整個公司都像上了發條。電話響個不停,各種小道消息在微信群裡飛。總裁辦連發了三封郵件,要求各部門即刻梳理核心業務、人員架構、重點專案,下午三點前彙總提。
李經理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開放辦公區竄來竄去,吼聲震天:「快!快!柴蓓!那個報告!市場分析!還有你們幾個!資料!資料呢!」
午飯時間,沒人敢去食堂。
行政部推著小車送來了冷冰冰的三明治和咖啡。大家草草啃幾口,繼續埋頭苦幹。
下午一點五十分。
我終于把最後一張圖表進PPT,檢查完最後一個錯別字,點了儲存。後背痠痛,眼睛發乾。
「李經理,報告發您信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