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守了三天。
手機關機了三天。
徹底隔絕了那個冰冷高的世界。
第四天早上,醫生確認父親離了危險期,轉普通病房。媽媽也休息好了來換班。
「你回去歇歇吧,蓓蓓,看你累的。」媽媽心疼地著我的臉,「工作那邊……請假了嗎?」
請假?
我這才想起那個被我徹底拋到腦後、已然天翻地覆的世界。
開啟手機。
瞬間,無數的未接來電、簡訊、微信訊息像炸彈一樣湧進來,螢幕卡頓了好幾秒。
最多的,是李經理。
從最初的憤怒咆哮:【柴蓓!你瘋了?!敢這麼跟我說話?!立刻滾回來!不然別幹了!】
到後來的氣急敗壞:【電話關機?!你行!你有種!】
再到的不安:【柴助理?家裡況怎麼樣了?看到回個話。】
最後一條是昨晚發的:【柴蓓,你……還好吧?薄總問起你了。】
薄總?
我心頭一跳。
往下翻,果然看到了總裁辦書發來的幾條訊息,語氣很方:
【柴助理,聽聞家中突發急事,深表關切。請安心理家事。】
【薄總指示:工作事宜暫由李經理協調。專案進度可酌延後。】
【如有需要公司協助之,請隨時與我聯絡。】
公事公辦,不帶任何私人。
但至,沒有落井下石,沒有趁機發難。
我看著那幾條資訊,心復雜。
最後,是小唐發來的一大串訊息,夾雜著無數嘆號和表包。
【蓓姐!你終于開機了!急死我了!】
【伯父怎麼樣了?離危險了嗎?保佑保佑!】
【公司這邊炸鍋了!李經理那天找不到你,跑去薄總那兒告狀,說你目無紀律,擅自離崗,還頂撞上司!】
【結果你猜怎麼著?!薄總當場就把他罵回去了!原話是:‘員工家裡有人命關天的急事,你為部門負責人,不先關心下屬,反而急著告狀追責?你的同理心和領導力呢?’】
【我的天!蓓姐!你是沒看見!李經理那張臉啊,當場就綠了!跟個倭瓜似的!】
【後來薄總還讓行政部總監親自過問了,說如果伯父需要更好的醫療資源,公司可以幫忙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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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公司都在傳,薄總對你……咳咳,另眼相看!李經理這兩天跟個鵪鶉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哈哈哈太解氣了!】
【蓓姐,你好好照顧伯父!工作的事別擔心!薄總發話了,天塌下來等你回來再說!】
我一條條看完,心裡五味雜陳。
薄硯……
他替我擋下了李經理的刁難?還表示了公司的「關切」?
這算……什麼?
是上位者收買人心的手段?還是……一殘留的舊?
我甩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怎麼可能。
他只是不想因為一個員工的家庭變故影響專案進度罷了。維持穩定,是管理者的基本素養。
僅此而已。
我回覆了小唐,報了平安,謝的關心。
然後,點開總裁辦書的頭像,斟酌著用詞:
【謝薄總和公司的關心。家父已離危險,況穩定。我會儘快理好家事,返回工作崗位。】
點選傳送。
沒有等回覆,我收起手機。
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一週後,父親況穩定,出院回家休養。
我回到了公司。
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我能覺到無數道目聚焦在我上。探究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還有……一忌憚?
李經理看到我,臉上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主迎上來:「小柴回來了?伯父怎麼樣?哎呀,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公司還是很人化的!薄總也很關心你!」
他刻意拔高的聲音,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麼。
「謝謝李經理關心,我爸好多了。」我語氣平淡,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積的工作像山一樣堆著。尤其是啟明星專案,因為我幾天的缺席,進度滯後了不,各種問題亟待解決。
我沒有任何抱怨,一頭扎了進去。
效率高得驚人。
或許是被到了絕境,或許是醫院那幾天的生死煎熬讓我看了很多。那些曾經讓我焦慮恐懼的力,那些復雜的人事,在真正的生死面前,輕如鴻。
我只想儘快把工作理順,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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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離開。
父親的病像一記警鐘。我不能讓自己永遠陷在這個泥潭裡,陷在薄硯的影下。我需要一份能真正掌控節奏、有時間陪伴家人的工作。
我開始利用一切碎片時間,悄悄更新簡歷,瀏覽招聘網站。
當然,這一切都在薄硯的「另眼相看」下,變得小心翼翼。
專案組週會。
我彙報了最新的推廣方案調整和進度追趕計劃。條理清晰,問題明確,解決方案。
薄硯聽得很專注。
在我彙報結束後,他難得地沒有立刻挑刺。
沉默了幾秒。
「進度滯後的問題,責任不在你。」他忽然開口,目掃過會議室裡的眾人,最後落在我上,「後續的追趕計劃,思路可行。需要什麼資源支援,直接提。」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薄總這是明明白白地給我撐腰,把「責任不在我」釘死了。李經理的頭垂得更低了。
「謝謝薄總,目前需要的資源清單,會後我會郵件同步給相關同事。

